季雲鵬推杆的瞬間，臨汾城牆從風擋下沿翻上來。
城頭那些垛口、那幾挺歪把子機槍，在他眼裡越放越大。
他壓在操縱桿上的手往下一按，機身輕輕一頓，五百磅航彈脫了鉤，往城頭墜下去。
他沒看彈著，拉起，耳朵裡是自己引擎的嘶叫，把別的聲音全蓋了。
耳機裡是高志宇的聲音：“三中隊，接著下。彈著往一處投，誰也別給我偏！”
季雲鵬拉起，側頭看了一眼。
那一段城牆己經讓煙裹住了，煙裡翻出磚頭大的土塊，半天落不下來。他掉頭往回飛，耳機裡高志宇還在喊下一輪。
城頭上己經沒剩幾個日軍了。
圍城這些天，重炮把露頭的日軍士兵打掉了大半，剩下幾個縮在垛口後頭，連頭都不敢抬。
頭一輪炸彈落下來，一個日軍士兵剛從垛口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想看個究竟，頭頂上那截城牆就沒了。他整個人被掀起來，摔進城牆內側的甬道里，半邊身子埋進土。
城牆根下頭挖的那些掩體，是防炮的，防不住種大威力航彈。
有一發正落在城牆頂，轟的一聲，垛口連著半截城牆飛起來，磚土嘩啦啦砸下去，巨大的衝擊波擴散，把城牆根下一個掩體的出口整個埋死。
轟炸機最後一輪拉起的時候，前指觀察所的電話先響了。
破城段城牆讓五百磅航彈啃開，磚皮整片脫落，露出的夯土被震酥了，一碰就往下掉渣，塌開一個能過一輛卡車的豁口。
趙凡在城南一處高地的臨時指揮所裡。
指揮所就著坡勢挖了半截，頂上蓋著偽裝網，門口朝臨汾方向敞著。
掩體裡的木桌上攤著臨汾城防圖，一個個參謀正拿紅藍鉛筆在圖上標破城豁口的方位，幾部電臺在角落裡嗒嗒地響。
趙凡站在指揮所門口，用望遠鏡朝破城方向看了一會兒，放下，對李戰輝道：“告訴飛行中隊，夠了。剩下的別扔了。”
李戰輝在邊上，一手還按著剛放下的電話聽筒，道：“工兵和坦克那邊彙報上來，豁口夠一輛車過了，兩邊的牆體還立著，坦克進去，怕要蹭著過。”
趙凡道：“蹭就蹭。能過一輛車，就進一輛車。全堵在豁口裡，才是給城裡的炮當靶子。”
李戰輝應了一聲，抓起電話去傳令。
趙凡又抬起望遠鏡，看著那一段城牆整段坐下去，磚土橫著湧出去，把外壕填平了。
臨汾城，開了。
轟炸機返航的聲音還拖在頭頂，城牆那一段己經塌實了。
不是塌出個豁口，是整段坐了下去。磚土橫著湧出去，把外壕填平，城牆原來的位置堆起一道能走車的坡，土是平的，不陡。煙塵漫了半邊天，半個時辰沒散乾淨。
趙凡道：“進城！”
謝爾曼坦克從城南的出擊陣地裡開出來，碾上那道土坡。履帶吃進鬆土裡，車身輕輕一晃，就過了牆基，頭一輛翻進城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