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輛、第三輛跟著，一輛接一輛碾過塌平的牆基。
步兵貓著腰，貼著車體，跟著跑。
城根內側，塌下來的磚土把城牆根下的掩體埋了大半。有個日軍士兵從土裡鑽出半個身子，槍還掛在脖子上，坦克炮塔機槍掃過去，他栽在土堆上。
一輛坦克剛過牆基，車身一沉，壓塌了一間半埋的屋子，車長從艙蓋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縮回去，喊：“別停，往前開！”
頭兩輛坦克沒往城裡扎。
打頭的在豁口內側的主街上停住，炮管平對長街，把豁口後頭那條首街封住。
後頭的坦克一輛輛跟進來，在豁口裡排開。步兵從坦克後頭散出去，貼牆根，往兩邊巷口摸。
趙凡站在前指外頭，望遠鏡裡，坦克一輛接一輛碾過塌平的牆基，翻進城裡。
李戰輝在邊上壓著步話機聽了一陣，道：“進去了一個連，剩下的在城外待命。”
趙凡道：“讓剩下的堵好東門、北門。南門那段有甕城，留兩輛看著。西門臨著河，工兵在東岸那道線給我盯死，跑出去的，全給我攔在河裡。一個都別放出去。”
城裡的仗，不是沿街打的。
第104旅團沒有散。南城牆一破，他們沒往南來堵那個豁口，堵不住，全往西撤，退進了城西那一片深宅大院。
坦克連跟著步兵進了城，沿主街一路推到城西宅院外圍的路口，才停住。
吳越澤在潛望鏡裡看見，那片宅子牆連著牆，門對著門，臨街的門窗全被日軍士兵從裡頭堵死，二樓視窗架著歪把子，院牆後頭鑿了射孔，街口碼了沙包，一挺重機槍架在沙包後頭，槍口封著整條街。
他壓著喉麥：“前指，西街口讓104旅團封死了。正面一挺九二重，二樓兩處歪把子側射，院牆後頭還有闇火力點。坦克夠不著院牆後頭，請調工兵，穿牆打。”
炮管轉過來，對著街口那堆沙包轟了一炮。
沙包掀開半邊，後頭的機槍啞了。可槍聲一停，院子裡又冒出兩處火力，交叉著封鎖街面。坦克的炮彈夠得著街口，夠不著院子深處。
一個工兵班長蹲在路口坦克後頭的牆根下，看了那一片院落。
他叫王栓柱，工兵營的老班長，打風陵渡起跟著部隊一路北來，鑿牆開路是他的本行。
他回頭衝排長喊：“別走街！大街讓機槍封死了。院牆是夯土的，鑿洞穿院走，從他們眼皮底下摸進去。”
吳越澤在車長位裡，道：“巷子窄，坦克進不去。你們鑿牆往裡摸，我留在街口給你們壓著火力。哪邊院子露了火力點，報方位，我首瞄端它。”
工兵從靠豁口最近的一間空院子下手。
夯土院牆，一鎬下去，土簌簌地掉。鎬頭掄了幾十下，牆上鑿出一個能鑽過人的洞。
步兵一個接一個從洞裡鑽過去，進了那間院子。院子是空的，地上還扔著日軍士兵丟下的兩卷繃帶。靠裡的院牆後頭，隱約有人聲。
工兵又往那堵牆上下手。
這一次，牆那頭的日軍士兵聽見了動靜，從射孔裡往外打槍。
子彈噗噗地鑽進夯土，濺起土渣。工兵班長把鎬一收，退後半步，衝後頭喊：“炸藥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