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末尾，他停筆，又添了一句。順便問問，有沒有人知道那批軍火是從哪條路上運進山西的。
他把信和電訊一起封好，披上外套出了門。
臨出門，他又回頭，把桌上那份地圖摺好揣進兜裡。地圖上用紅鉛筆標著一條線。潼關，風陵渡，一首往北，畫到臨汾。
電報局夜裡還有人。
櫃檯後的小夥計接過他那兩封東西，先掂了掂，湊近些：“先生，電訊得過檢。上頭那邊要是壓著不放，今兒就發不……”
話沒說完，櫃檯後那臺電報機噠噠噠地響起來。小夥計回身去接，一邊接，一邊回頭朝他點了一下頭。
威爾斯點頭：“你只管送。發得出去最好，發不出去，明天我上潼關去。”
小夥計多看了他一眼，把東西收進抽屜，又探出半個身子補了一句：“先生要往東走？聽說今兒鐵路又叫飛機的炸彈攪了一回，班次亂了。”
威爾斯點頭：“亂了我就等兩天。”他在電報局門口站了站，“反正是要過河的。”
出了電報局，街上起了風，吹得路燈的黃光晃了晃。他裹緊外套往回走。明早，得去打聽往風陵渡的車。
回到客棧，威爾斯沒急著睡。
他坐在窗前，望著黑沉沉的夜，想著那句“華北抗戰以來首例”。
這兩年，從他手上發出去的，多是苦戰、傷亡慘重這樣的字眼。
這一回，有個“光復”要從他這過一道手。
天亮前，臨汾城南，那面招兵的桌子還支著。
郭得勝坐了一夜登記，正往手上呵氣，隊伍尾巴上多了個生面孔。那人三十來歲，揹著箇舊包袱，鞋上全是幹泥，不是本地口音。
輪到他，他把一張折了又折的報紙放到桌上，指頭點著一行字：
“勞駕，念給我聽聽。俺不識字。”
郭得勝接過來，就著天光看。
是西安出的報，頭版頭條一行大鉛字。《晉南重鎮臨汾克復，新編第七軍所部光復，敵一旅團全殲。》
他念完，打量那人：“從哪來的？”
“河西。過了黃河來的。”
那人把報紙小心收回去，又撫平，貼身揣好，“河西那邊都在傳，說這兒真打下來一座城，隊伍發軍餉，不抓丁。俺尋思著，得來看看，世上有沒有這樣的隊伍。”
郭得勝又問：“這報，你在哪兒得的？”
“韓城，過河前在渡口買的。”漢子答，“賣報的說，西安城裡這兩天滿街都在喊臨汾。”
郭得勝還要再問，旁邊喝粥的石柱插了嘴：“看完了呢？”
那人撓了撓後腦勺：“看完了……要是真的，俺就不走了。”
石柱把碗往桌上一擱，看了那漢子一眼，站起來，把那人的包袱接過來挎上：“走，俺領你去看看，這隊伍到底真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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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