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幾遍，有幾個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縮了回去。
有在人群裡嘀咕的：“聽說18師要北上，招人……是填太原的炮眼吧？”
另一人低聲道：“俺舅在閻長官的隊伍上拉過壯丁，抓去了就回不來。”
石柱聽了個尾巴，走過去，沖人堆裡道：“別聽人瞎傳。北上不北上，是上頭的事。18師招兵，從來不綁人、不抓丁，餉按冊發。誰哄過誰，你們自己個兒打聽打聽。”
他掃了一圈，“要當的，過來。不當的，也別堵著門，該幹啥幹啥去。”
話落下去，人堆裡靜下來，只剩風把桌上的紙吹得響了一聲。
人群裡又有人壓著聲說：“隔壁河沿上，晉綏軍也在徵人，說是守城用。俺家老大，正不知道該送哪兒。”
這話一齣，幾個人都看著徵兵桌，誰也不接話。
正僵著，城門口那邊起了騷動。一個穿便衣的壯漢正揪著一個揹包袱的後生不放，嘴裡嚷：“想當兵？先交兩塊說項錢，老子替你引薦！”
那後生被揪得掙不開，急道：“俺沒錢！俺是真想當兵！”
壯漢哼道：“沒錢？沒錢你當個屁兵。這年頭，哪個隊伍不要打點的……”
他下半句還卡在喉嚨裡，一隻胳膊己經從後頭被反扭住了。石柱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身後，一扽，把他摁在土牆上：“你哪部分的？冒充招兵的，訛到18師門口來了。”
那壯漢還犟：“老子是替你們招兵處辦事的！你敢動老子……”
石柱道：“招兵處？我們18師招兵，就這一張桌子。什麼時候託你在城門口收過錢？”
他轉頭衝營門喊，“來個人，綁了，送軍法官！”又對圍過來的人揚了揚下巴，“都看清楚了，18師招兵不要錢，誰收錢，誰就是假的。”
壯漢被捆在營門口的石墩上，罵罵咧咧，聲音越罵越低。
那個揹包袱的後生被放開了，愣愣地看著這一幕。他忽然一跺腳，走到徵兵桌前，道：“俺報名！”
郭得勝抬眼：“叫什麼？哪村的？”
後生道：“俺叫小滿，臨汾城邊子上的。俺爹俺娘，都讓鬼子害了，家裡就剩俺了。”
他把包袱擱在桌上，“俺想打鬼子，想得緊。”
郭得勝提筆，在冊子上寫下了頭一個名字。
人群又靜了一瞬。接著，有人小聲問：“真發餉？”
郭得勝頭也不抬，道：“按冊發，一個子兒不少。”
頭一天，攏共收了十一個。
頭一晚，先到的那十來個擠在城南騰出的兩間屋裡，地上鋪了層新發的軍被，人挨著人躺。
夜裡起了風，吹得窗紙嘩嘩響。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有人蹲在門口，抱著腿，望著黑乎乎的城頭髮愣。
石柱替郭得勝去看新兵，走到門口，見那人縮著，問：“咋了？想家了？”
那人悶聲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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