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火頭軍熬了一大鍋粥,春生被差去給新兵屋送飯。
他回來的時候,跟石柱說:“那幾個吃得跟搶似的,碗都舔得乾乾淨淨。”
石柱道:“你頭一回吃軍糧,不也那樣?”
春生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言語。
往後兩天,訊息在街面上和城外的莊子上慢慢傳開。
有人說這支隊伍發餉不欠、兵不擾民,城門口連訛人的都叫綁了。
也有人還是怕,怕真北上,怕一去回不來。
來的人陸陸續續,有結伴來的,有一個人蹲在樹底下瞅半晌才上前的。
河沿上晉綏軍徵人的路數,也有人拿來比。
那邊抓人,這邊請人。那邊把人趕上工事,這邊按月發餉。比來比去,本來還躊躇的,慢慢也就往這邊來了。
有識字的人把話傳開:“拉夫是當苦力,吃糧才是當兵。”
河沿那邊後來徵去的壯丁,頭幾天夜裡就跑回來倆,第二天一早又折到18師這邊報了名。
第西天晌午,來了兩個結伴的。前頭那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進門頭一句先問:“你們這兒,真按月發餉?”
郭得勝道:“發。到日子現錢,一個子兒不欠。”
漢子道:“俺給晉綏軍修過工事,說是發餉,一年到頭見不著錢,還挨鞭子。俺就想找支不虧人的隊伍。”
郭得勝道:“修工事那是拉夫,不算當兵。你入了兵冊,餉冊上就有你的名。不信,待一個月再看。”
漢子尋思了一會兒,到底在冊子上畫了押。
他後頭那個年輕的後生,看他畫完,也擠上來:“俺也報。俺家在汾河邊,俺叫晉綏軍徵過一回,半道上跑了。”他道,“俺聽說你們打鬼子是真打,不虧人,俺跟你們。”
郭得勝看了他一眼,也讓他畫了押。
來一個,郭得勝驗一個。有個漢子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舊刀疤。郭得勝在那道疤上看了一眼,道:“哪來的?”
漢子道:“早年替人護院,捱過一刀。”
郭得勝道:“刀口乾淨,是個見過血的。”他一點頭,“留下。”
到第六天,城南這一攤的冊子上攢了西十來個名字,先編成兩個小隊,頭一批練著。
新兵多是農家子弟,也有兩個識字的,郭得勝另記下名字,說往後用得著。
軍裝、綁腿,軍需那頭說是有現成的,等整編的時候一併發下來。先到的還擠在城南那兩間屋裡,後頭來的,師部讓再騰幾間。
第六天早上,郭得勝頭回按冊子點名。
點到小滿,他應得響亮。點到幾個新來的,有人應得含糊,有人憋了半天才悶出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