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得勝把名冊一合,道:“應不響的,明兒接著應,應到響為止。”應過名的新兵,都悄悄鬆了一口。
老人來,是在第七天擦黑。
天擦黑,徵兵桌快收了,營門口又靜下來。石柱正要收那摞紙,聽見有人叫他。
一個老漢拄著拐,身後跟著個半大的後生,挪到營門口,遠遠站定,躊躇了一下,才上前。
石柱道:“大爺,可是要當兵?”
老漢道:“俺是來送人的。”他把身後那後生往前推了推,“俺這小的,一首在鄉下他舅家躲著。可鄉下也不是長法,鬼子掃過一回,保不準還來。俺尋思,與其躲著,不如跟支能打的隊伍。”
石柱道:“大爺,這上了陣,可是要死人的。”
老漢道:“知道。總比再讓鬼子來一回強。”他拍拍那後生的肩,“跟著他們,學個真本事。”
那後生這才抬起頭,衝石柱點了點頭。
石柱把那後生的名字寫進冊子。老漢在旁看著筆尖落完,才拄著拐走了。
天黑透了。
石柱把那摞紙攏齊,頭一個是小滿,最後一個是老漢那兒子。他把冊子合上,揣進懷裡。
老漢那後生當夜睡進了新兵屋。屋裡擠,他在門口抱著鋪蓋站了站,裡屋一個後生招呼他:“進來,這兒有個空。”他擠進去,學著旁人把軍被鋪好,躺下。
夜裡,師部的燈還亮著。
趙凡面前攤著厚厚幾摞名冊,是臨汾城裡城外幾處徵兵點歸攏上來的,城南那一攤交上來的也在這摞裡頭。
幾天功夫,報名的就過了千。
到第十天頭上,幾處歸攏起來過了兩千,還有從外縣聞訊趕來的。
他翻了幾頁,道:“光復一座大城,底下果真有兵源。按這個勢頭,再擴出一軍都成。”
名冊歸攏的當夜,城南營外的幾處大院就住了人,火頭軍連夜支起大鍋。上千號兵,吃住兩件事,先安置穩當,才談得上練。
頭幾批新兵裡有能寫會算的,抽出來當了記名員,幫著抄名冊。
第二日起,各連抽的骨幹陸續來報到,編練就照著章程一件件辦起來。
李戰輝道:“人是不愁了。愁的是這些名字,怎麼一個個變成能打仗的兵。”
趙凡道:“先歸攏名冊,分批編隊,建制搭起來。骨幹從各連抽,一個連抽一兩個,老連隊不能抽空了,老兵帶新兵,一個帶兩個,教出一個是一個。”
李戰輝應了一聲,道:“那我先把編練的章程定下來。”
趙凡道:“告訴徵兵處接著收。晉綏軍那頭也眼熱這批青壯,兵源這東西,先緊著咱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