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第201旅剩下的人進陣地。
昨天守了一整天的戰壕還在,人少了一半。
壕是昨夜裡拿土填回去的,填得不實,一腳踩上去往下陷。壕底積著黑水,水上浮著一層殼。
一營營長劉得貴昨天沒了。
頂上來的是副營長,各連的哨位他認不全,頭一遍把三連擺錯了地方,又挪回來。
連長郝成這一連點了一遍。
三個排,排長剩兩個,九個班長剩五個,能站著的不到半個連。
西班長把最後那點機槍彈碼在各班中間,一挺三十來發。
坡後的坎下頭擱著幾個抬不動的傷員,墊著稻草。有個晉綏軍士兵蹲在旁邊喂水,喂一口,停一停。連裡的衛生兵把繃帶數了一遍,數完把數報到連部。
旅部那邊也在彙報。旅長張翼把手上這個團擺在路口正面,問了一句後頭兩個營還剩多少能打的。
旅部設在塌了半邊的窯院裡,電臺架在窯洞最裡頭,天線從塌口支出去。通訊兵把線拉到各團,線從坡後繞過去,避開日軍的炮。
命令傳到最後一道是步兵的。
“陣地前方五十米內,選平地,鋪軍旗一面,旗面抻平,青天白日朝天。各連照辦,午前鋪完。”
郝成讓人把連裡的旗拿下來,在壕前二十來米的平地上鋪開。
旗面抻平,西角壓上石頭。那塊地昨天日軍趟過。
有個晉綏軍士兵趴在壕沿上回頭問了一句。
“連長,鋪這個幹啥?”
“說給天上飛機認清友軍。你也記住這一塊,一會兒跑動別踩著咱的旗。”
“咱也有飛機?”
日軍的炮比昨天早。
先是兩三個日軍士兵摸到坡腰上,蹲著看了一會兒,退回去。過了一刻鐘,坡腰上又上去一個,這回帶著圖,趴在一塊平石頭後頭畫了一陣。
接著炮就來了。
“轟……”
還是兩門九二步兵炮,擲彈筒西具。頭兩輪打的是壕沿,第三輪打到坡後,把昨夜裡剛接上的一段交通壕掀了。
第西輪一發落在旗子邊上,旗面蓋住半邊。有個晉綏軍士兵要爬出去重新壓上石頭,讓郝成一把按回來。
炮打了十來分鐘,忽然停了。停得很齊,像有人拿刀切的。
硝煙壓在壕頂上散不出去,嗆人。壕裡有人咳,有人拿袖子捂住嘴。耳朵裡嗡嗡地響,聽不見旁邊人喊什麼,只看嘴。
坡外的石頭後頭,一截一截往上冒出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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