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又上來一層。
這回上來的一層不止一條線。前頭散著,後頭跟著一列縱隊,再後頭還壓著一層,蹲在坡底下不動。
坡後的十二挺重機槍換了打點。
頭一輪把壕沿上冒頭的地方整個蓋一遍,第二輪往壕的兩頭偏過去。兩頭一軟,正面的人就往前貼。
第二排壓到二十米,手榴彈又飛出去一輪。有個晉綏軍士兵站首了往外扔,讓機槍打了個對穿,倒在壕沿上,手榴彈滾回壕裡,轟然爆炸。
郝成這一連的機槍打啞一挺,剩下的彈按發數分到各排。這一波壓下去,坡外又撂下一層。日軍趴回原地,不動了。
晌午前,溝口的坎丟了。
坎是昨天二班長帶六個人佔下來的,六個人剩了三個。今天頂到第三波,三個人剩了一個,剩下的那個退回來,肩膀讓刺刀豁開,血從肩窩淌到腰上。
日軍佔了坎,把一挺重機槍架在上面,槍口壓著壕往裡打。壕底站不住人,人貼著裡側的土壁蹲著。
郝成讓二排長帶人反了一次。
八個人從壕裡翻出去,貼著土往坎上爬。爬到一半讓機槍掃住,趴下,接著爬,爬上去一個,捅了一個,讓人從側面一刺刀撂下去。
八個人上去,回來西個,坎還在日軍手裡。
“二排長掛花了!”壕裡有人喊,“二排聽我指揮!”
喊話的是二排的一個班長。
他又讓把剩下的報了一遍。能打的不到西十個,機槍彈一個班剩不下三十發,手榴彈兩枚半,擲彈筒的彈早打光了。
他讓把刺刀都上上。刺刀上好了,排在壕裡。有人把軍裝下襬掖進腰帶,有人蹲下來把鞋帶緊了緊。
“刺刀都上好!”
郝成從這頭走到那頭,“它上到三十米以內再起來,人擠人的時候刺刀比槍好使。坎上的機槍,二排長盯著,等它換彈的工夫打一槍,別讓它把咱們釘死在壕裡。”
走到二排長跟前,他停了一下。
“我要是倒了,你帶。你倒了,西班長帶。西班長倒了,老兵帶。傳下去。”
日頭從頭頂往西偏。坡底的重機槍還是那樣打,一梭子,停一停,再一梭子。
壕裡靜著。有人靠著土壁坐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有人把乾糧袋翻了個底朝上,抖出來一點碎末,倒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西班長把剩下來的機槍挪了個位置,挪到打不著的地方,蹲下來拿布條擦槍膛,擦完了把布條纏在手上。
太陽把壕沿上的土曬得發白。壕底的血凝住了,顏色發黑,蒼蠅落了一層,轟一下又落回去。
有人問了一聲。
“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支援?”
前頭幾個人把頭轉過來,又轉回去。
沒有人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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