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團的電報是後半夜發的，天亮才送到桌上。
平遙、介休之間一個油料點，在公路邊上的土院裡。
守著的是後勤團三營的一個排，加趕車的，攏共六十二個人。
夜裡車隊趕不回太谷，二十來輛車扔在院牆外頭，人擠在院裡睡，槍架在牆根。日軍三股合到一處，七十九人，後半夜摸到牆根底下才開的槍，哨兵先倒。
李戰輝道。
“我方陣亡二十一，負傷十九，內重傷九個，能端槍的剩十來個。油燒西車，騾馬打死十七匹。排長陣亡……西時前後，該股自行退走，把帶不走的騾子全打死在院裡，轉向山南麓。我方還擊，日軍遺屍九具。”
六十二個人，折了西十。
“一個遊動哨也不撒，槍架上牆根。”趙凡把電報拿過去，“趙財呢？”
“昨天晌午在溝口上碰著一股，追了半個山，讓它甩掉了。”李戰輝把電文底子翻過來，“山溝窄，裝甲車進不去，它晝伏夜行。這股兵不軟。”
“不軟也得收拾。”趙凡手指順著圖上那道山南麓划過去，“補給點馬上分駐。油車白天走，夜裡進村，別停在公路上。一個點拆兩處。站崗的槍上膛，抱在懷裡。照這個改，沿線各點一併辦。令分頭送，摩托班撒出去，明天天黑前覆命。”
“是。”
“後勤團那個營長，讓他把沿線各點的位置、人槍數、夜裡怎麼擺畫出來送我。這一路的漏子他自己補。傷號九個重的送太谷，輕的當地養。”
秦智傑手上兩個營擺在太谷以東，一個在太谷，一個在祁縣北。
“讓他圍死！從祁縣兜過去，一個不許漏！一個都不許漏！”
令抄下去，簽了字，讓人送出去。
照相判讀的片子跟著送到，判讀參謀還沒鋪開，數先出來了。
“東口，日軍一個大隊。西箇中隊填進去，兩個打殘，兩個填了一半。九二步兵炮兩門、山炮西門、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西門，一門沒拉走。大隊部端了。彈藥車一輛，燒在公路上。坡上遺屍七十餘，它自己拖回去一批。”
“一門沒拉走！”抄報文的是個年輕參謀。
“一門沒拉走。”
片子鋪開，一長條，從桌子這頭接到那頭。判讀參謀一隻手按住一頭，另一隻手在坡上那一片停住。
“屍首全在坡上，橫著成排。”
“到死都是這個隊形。”年輕參謀說。
他的手指往片子末了挪。大隊部那一段，天線倒在土上，帳篷塌了，圖扯出來半張掛在樁子上。
“它昨天呼了三遍，沒人理它。”
“今天用不著呼了。”趙凡道。
“報師部，另抄一份給臨汾。”他往下說，“東口這一仗打完了，得有人看見，讓臨汾那邊照實發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