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魔丸:請陛下稱太孫!》第279章 火龍西行(1)

作者:滿橙風絮·6天前

朱瞻基那晚喚人取來朝服,在銅鏡前站了足足半個時辰。

鏡中的人面如金紙,眼窩深陷,彷彿被誰抽去了魂魄。

窗外夜風撲打燈燭,他忽然想起幼年時也曾這樣對著鏡子,偷偷戴上父皇的翼善冠,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君臨天下。

那時他以為這將是大明江山最安穩的傳承,卻沒想到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皇太孫”,竟將這一切盡數碾碎。

而這一天,朱瞻均正押著檻車,從德勝門緩緩而入。

他渾身甲冑,肩頭殘留著箭創繃帶的血跡,面容被草原日頭曬得黑瘦了許多,腰脊卻挺得筆直。

身後是三千震虜營精銳,馬蹄踏著御道,發出沉重的潮聲。檻車裡的阿魯臺鬚髮紛亂,脖頸上鎖著鐵枷,依舊昂著頭,不肯低頭看路。朱瞻均沒有呵斥他,只並轡行在檻車旁,像押送一頭老狼穿過城池。

午門上鐘鼓齊鳴。朱棣御門受俘,鴻臚寺官高聲唱禮,百官羅列,山呼萬歲。阿魯臺被帶上丹陛時,朱棣居高臨下看著這個糾纏了大半輩子的漠北梟雄,眼中神色複雜,良久才道:“阿魯臺,你可知罪?”阿魯臺梗著脖子:“敗軍之將,何言知罪?只恨我草原鐵騎沒有你的火銃快。”朱棣冷笑:“非我火銃快,是你不識天命。”阿魯臺還要說什麼,朱瞻均已上前一步,聲音不疾不徐:“太師,二十多年前你拿到沈墨言的燧發槍圖紙,仿製多年。你可知那圖紙本就是習作偽圖?缺了棘輪暗記,仿出來的全是廢鐵。你敗在今日,其實是敗在二十多年前。”阿魯臺瞳孔驟縮,嘴唇嚅動了幾下,沒有再說出話來。

朱棣大悅,命將阿魯臺押往太廟獻俘,然後寬宥其命,賜宅軟禁於京師,只不許出城。當日奉天殿賜宴,百官紛紛向朱瞻均敬酒。朱瞻均只以清水回敬,推說箭創未愈,不能飲酒。朱棣坐在御座上,遠遠看著這個孫兒,目光裡既有欣慰,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琢磨。

宴會散後,朱棣單獨召見了朱瞻均。

文華殿裡,燭火搖動,朱棣卸了禮服,穿著家常圓領常服,鬢角白髮比三年前多了許多。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均兒,你把阿魯臺捉回京師,這很好。但北元餘部未滅,漠北依舊不穩,你以為接下來該做什麼?”朱瞻均躬身道:“陛下,漠北殘虜如今已無太師主帥,三五年內難成氣候。孫臣以為,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再興大軍,而是把火器與匠作做深做遠。”

朱棣皺眉:“你如今已掌震虜營五萬新軍,還要做什麼?”朱瞻均抬起頭來:“陛下可知道,後裝線膛槍雖利,但造一杆槍所需的精銅、精鐵、良匠,足夠造十杆舊式火銃。鷹愁澗一仗,震虜營打了半個時辰,耗彈八千餘發;狼居胥山一戰,耗彈兩萬餘發。這些定裝彈,全是西山工坊一粒一粒造出來的。孫臣眼看著工坊日夜趕工,才勉強供上。若來日西北、東南同時有事,這仗要怎麼打?”

朱棣敲了敲御案,沉聲道:“所以你要擴軍?要更多銅?要戶部繼續供餉?”朱瞻均搖頭:“擴軍再大,也終究要靠錢糧養著。孫臣想換一個法子——與其讓工坊只造槍炮,不如把蒸汽機用到更多的路上去。如今西山工坊已經能用汽錘鍛鐵、用水力拉絲,可這些機器都困在工坊裡。孫臣想把它們放出去:在通州設紡紗廠,用汽機帶動紡車;在宛平開煤窯,用汽機抽水提煤;在京城與通州之間鋪一條鐵軌,用蒸汽機拉車運煤運糧。這些路一旦走動起來,大明的銀錢就會活,工坊有了銀子,火器自然能源源不絕。”

朱棣沉默了很久。他年輕時在馬背上征戰,後來坐了龍椅,見過朝堂傾軋、邊關烽火,卻從未見過有人把“國事”講得如此新奇。他想說“歷來都是重農抑商,豈能仰仗機巧”,可眼前這個人剛剛替他擒了阿魯臺,而那支槍炮大軍也確實是從西山工坊裡走出來的。他終究只是嘆了口氣:“你說的那個蒸汽機,朕聽說過。你便先試辦一段鐵軌,若成了,朕不攔你;若不成,莫再來問朕要銀子。”

朱瞻均大喜,伏地叩首:“謝陛下。”

隨後的十幾天,西山工坊裡晝夜不歇。

沈墨言已經從那位“通緝欽犯”變成了皇帝親賜的“忠正神匠”,臉上疤痕雖在,神態卻舒展開來。他領著三百多名工匠,將工坊西側一片空地整平成軌道試驗場。按照朱瞻均畫出的尺寸,他們用生鐵澆鑄了兩條“工”字軌道,軌距定為四尺五寸,枕木選用浸過桐油的北方硬木,每根間距二尺。軌道從煤場一直鋪到永定河碼頭,總長三里有餘。軌道盡頭,架著一臺通體漆成玄黑色的鐵車:車身長兩丈餘,前頭是豎立的銅鍋爐,煙囪高聳,爐門大敞,露出熊熊炭火;後頭連著一串平板敞車,一共十二節,每節可載煤千斤。

這臺車,朱瞻均給它取名“飛廉”。

試車那天,天色微陰。朱瞻均特意請了禮部尚書呂震、工部尚書吳中等朝臣來觀。于謙早已到了,正圍著“飛廉”仔細端詳,不時問道:“沈公,這車真能用蒸汽拖動十二節煤車?”沈墨言點頭:“於侍郎不信,可以上車一試。”于謙笑道:“那便坐一坐。”

呂震卻面色發白,站在十步之外,怎麼也不肯靠近:“殿下,老臣聽聞鐵獸噴火,恐有傷風化。這車若翻倒,豈非要釀出人命?”朱瞻均笑了笑,親自走過去攙住他的手臂:“呂尚書放心,這車有制動鐵閘,輪下還有鐵軌,翻不了。便真有什麼意外,孫臣今日也在這車上,陪尚書一起。”

呂震被半扶半拽弄上了車,臉色蠟黃,兩手死死攥住車欄。蕭七娘在鍋爐旁添了一剷煤,沈墨言扳動汽門,只聽“嗤——”的一聲,鐵車猛地一顫,隨即輪軸緩緩轉動,順著鐵軌向前滑去。“動了……真的動了……”呂震顫聲道。鐵車越走越快,煙囪裡噴出黑煙和火星,車輪碾過鐵軌,發出連綿的“鏗鏘”聲,像一條鋼鐵長龍貼著地面呼嘯前行。兩旁看熱鬧的匠戶子弟開始還怕,後來跟著車跑,齊聲喊:“走了!鐵車走了!”

兩刻鐘後,“飛廉”穩穩停在永定河碼頭。十二節敞車滿載的煤炭被碼頭力役一筐筐卸下,早有等候的漕船靠岸裝載。朱瞻均跳下車,拍拍爐門,回頭問呂震:“尚書以為此物如何?”呂震從車上下來時腿還在抖,卻沉默良久,才道:“老臣……老臣從未想過,鐵也能自走。”于謙撫著鐵軌,望著遠方的煙塵,緩緩道:“殿下,此物若鋪遍天下,萬里之遙,不過朝夕之間了。”

可朝中並不都這麼想。

次日,禮部尚書呂震一本奏上,說“鐵軌鋪地,破壞風水;火車噴焰,驚擾百姓。西山工坊勞民傷財,望陛下慎之”。訊息傳到工坊,沈墨言氣得將手裡的銼刀摔在案上:“這呂震坐過飛廉號,又翻臉不認?”朱瞻均卻只一笑:“他認了一半,已算難得。還有一半,要用事實去說。”

於是朱瞻均連夜命人趕製了一道奏疏,附上詳細的賬冊:西山煤場至通州,運輸一石煤,用騾馬需耗草料銀一錢二分,耗時一日;用飛廉號拉十二節煤車,一次可運十二萬斤,燒煤不過二百餘斤,折銀三錢,還不用歇馬。若年年運煤十萬石,鐵軌修造之費,三年便可回本。何況鐵軌修好後,還能運糧、運貨、運軍械。朱棣看到賬冊,頗為意動,又召朱瞻均當面細問了一遍。朱瞻均說:“陛下,這鐵軌眼下只在西山到通州一段,孫臣所求,也只在試驗。若陛下允准,先修這八十里。待飛廉號跑順了,來日往南連到徐州利國監、往西連到宣府,大明的兵糧調運,再不用看天下臉色。”

朱棣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你嘴上說試驗,心裡想的,怕是比朕的江山還大。”朱瞻均連忙跪下:“孫臣不敢。”朱棣擺了擺手:“朕許了。西山至通州,由工部撥銀,你督造此事。朝中再有閒話,你拿賬冊堵他的嘴。”朱瞻均伏地叩首:“謝陛下!”

訊息傳出,西山工坊一片歡騰。沈墨言帶著工匠日夜趕製鐵軌,又把飛廉號拆開檢修了三遍;蕭七娘則帶人趕製車軸、滾珠軸承,還從庫房裡翻出幾箱上好的松木,為飛廉號換了新的車廂木板。朱瞻均也索性在西山腳下搭了一間臨時軍帳,親自盯著每一段枕木的鋪設。

六月末的黃昏,朱瞻均與于謙沿著剛鋪好的鐵軌散步。遠處“飛廉”正拖著一列空車緩緩試跑,煙囪裡的黑煙映著晚霞,像一條墨色的綢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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