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軍區首長微服私訪，顧城正端著保溫杯泡枸杞一輛掛著普通地方牌照的綠色越野吉普車，在猛虎團新兵連營區後門的土路上捲起一陣枯黃的塵土。“吱嘎”一聲輕響，車子借著白楊樹林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停靠在視野盲區。
車門推開，高世魏穿著件灰色的翻領便裝夾克，腳踩一雙沒有肩章的黑皮鞋，動作利索地跳下車。沈清源緊隨其後，同樣是一身毫不起眼的便裝打扮。
為了不驚動團長王老虎，這兩位東南軍區最高級別的大佬，就像做賊一樣，沿著新兵連後山的鐵絲網邊緣，徒步摸向了戰術訓練場。
“老首長，這小子的檔案我剛才在車上又翻了一遍。”沈清源壓低了聲音，腳下踩著乾枯的松針，“除了體檢報告上那超出常人的骨密度，其他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我猜，這絕對是個天生的武痴。”
高世魏冷哼了一聲，眼角的皺紋裡藏不住期待的光芒。他那雙手背上還留著燙紅印記的大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後，步伐邁得又穩又快。
“打出十發一孔的成績，靠的絕對不是運氣。那是用成千上萬發子彈，在極限環境裡喂出來的肌肉記憶！”
高世魏深吸了一口山林裡的空氣，語氣篤定：“我估摸著，這會兒別人在休息，這小子肯定還在泥坑裡摸爬滾打，瘋狂加練。這種兵，眼裡只有變強！”
兩人說話間，已經摸到了訓練場邊緣的一道土坡後頭。居高臨下，整個戰術訓練場的全貌盡收眼底。
下午的日頭毒辣得很，空氣被曬得泛起一陣陣扭曲的波紋。
下方的場地上，九班的新兵們正在進行低姿匍匐訓練。在班長張猛嘶啞的吼聲中，十幾個新兵咬著牙，手腳並用地在鐵絲網下的爛泥溝裡往前爬。
王富貴肥胖的身軀在泥坑裡像條擱淺的鯰魚。他臉上的泥漿已經結成了硬殼，雙手在爛泥裡死死扒拉著，指甲縫裡全被黑泥填滿，嘴裡嚼著沙子連吐口水的力氣都沒了。
整個場面透著一股子新兵連特有的鐵血和苦澀。
高世魏目光如炬，迅速在那些泥猴子身上掃過，試圖找出那個擁有兵王潛質的身影。看了一圈，沒找著一個動作達標的。
“老首長，您往那看......”沈清源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手指僵硬地指向訓練場最邊緣的一棵百年大榕樹。
高世魏順著手指的方向轉過頭。
下一秒，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軍，呼吸猛地停滯了。
在那片全場最涼快。枝葉最濃郁的樹蔭底下，並沒有什麼瘋狂加練的武痴，也沒有什麼揮汗如雨的兵王。
只有一個坐在摺疊小馬紮上的青年。
顧城沒戴軍帽，迷彩服的風紀扣敞開了兩顆，露出裡頭已經被洗得發白的體能服。他雙腿大喇喇地岔開，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馬紮的後腿上，姿態慵懶得像個在衚衕口曬太陽的退休大爺。
最要命的是，他左手拿著個不鏽鋼保溫杯的杯蓋，右手端著杯身。
杯口正往外冒著嫋嫋的熱氣。透過那層白霧，高世魏那雙視力高達1.5的老眼，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水面上飄著的幾粒紅豔豔的枸杞！
顧城鼓起腮幫子，對著杯口輕輕吹了吹熱氣。他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吸溜了一小口，然後發出一聲舒坦的嘆息，順手還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的茶漬。
距離顧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的戰友們正在泥潭裡生不如死。
而他，正端著枸杞水，用一種看大戲的眼神，興致勃勃地看著王富貴在泥裡打滾求生。
一陣穿堂風吹過。高世魏覺得這風有點冷，直接吹進了他的骨縫裡。
“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天生的武痴？”高世魏轉過僵硬的脖子，死死盯著沈清源。老人的聲音彷彿是從後槽牙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令人膽寒的低壓。
沈清源的嘴角瘋狂抽搐。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引以為傲的參謀情報分析，在這個端著保溫杯的青年面前，碎成了一地渣子。
高世魏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那是血壓在血管裡狂飆的物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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