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再來一勺。”顧城敲了敲盆沿。
老兵咬著牙，又蓋上一大勺。顧城的飯盆直接冒了尖。
王胖子見狀，趕緊把自己那比臉還大的洋瓷碗遞過去，衝著老兵擠眉弄眼：“班長，城哥吃肉我喝湯，把鍋底刮刮，全給我蓋飯上！”
三分鐘後。
食堂最中央的四人餐桌被顧城和王胖子佔了。
周圍三米內的餐桌空無一人。其他新兵端著清水煮白菜和豆腐，遠遠地坐在角落裡。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顧城碗裡那座“肉山”，滿食堂都是吸溜清鼻涕和吞嚥口水的聲音。
顧城夾起一塊肉，咬了一口，眉頭微皺。
“火候差了點意思，冰糖熬過頭了，有點發苦。”顧城搖了搖頭，勉為其難地把剩下的肉塞進嘴裡，“湊合吃吧，總比吃壓縮餅乾強。”
王胖子滿嘴流油，扒了一大口裹著肉湯的大米飯，含糊不清地附和：“城哥說得對！這手藝，跟您比差遠了！不過......真香啊！”
此時，食堂另一頭的幹部就餐區。
新兵連連長顧長風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碗雞蛋麵。他手裡捏著一個白麵饅頭，目光穿過食堂的承重柱，死死鎖定在顧城那一桌上。
顧長風沒有發火，只是覺得後脊背一陣陣發涼。
他看著那些平時為了搶一塊肉能打出狗腦子的新兵，此刻正用一種近乎狂熱和敬畏的眼神看著顧城。甚至有幾個新兵，看著顧城吃飯的樣子，不自覺地模仿起他那種鬆垮的坐姿。
這支隊伍的風氣，被徹底帶歪了。
軍人需要凝聚力，但那是建立在紀律。信仰和對國家忠誠的基礎上的。而現在這幫新兵蛋子，他們的信仰正在發生轉移。他們不再敬畏班長，不再敬畏他這個連長，而是把顧城當成了某種圖騰。
江湖氣壓過了軍規。個人崇拜替代了紀律服從。
長此以往，這新兵連還能叫猛虎團的部隊嗎？這特孃的就要變成顧家軍了！顧城只要咳嗽一聲，這幫小兔崽子敢跟著他去炸團部的軍火庫！
這種潛移默化的同化能力，比顧城那一巴掌拍飛吳凡還要可怕一百倍。
“連長，您怎麼不吃啊？面都坨了。”一排長端著飯盒走過來，順著顧長風的視線看過去，苦笑了一聲，“這小子，現在在連裡的威望比您還高。二班那幾個刺頭，剛才打飯都主動排到九班後面去了。”
顧長風沒接話。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那個白麵饅頭在他的掌心裡被捏得變了形，碎屑簌簌地往下掉。他腦子裡閃過軍區總司令高世魏那雙狂熱的眼睛，又閃過老家二伯在電話裡那句“少一根頭髮唯你是問”的威脅。
橫豎都是個死。但他是猛虎團的連長，他得對這身皮負責，對這百十號新兵的未來負責。
顧長風鬆開手，被捏成麵糰的殘渣掉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帶起一陣勁風，重重地拍在不鏽鋼餐桌上。
“砰！”
一聲巨響，震得一排長手裡的飯盒差點翻了。
顧長風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顧城的方向，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老子管不了那麼多了，這尊活佛，必須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