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那張原本因為羞憤而漲紅的臉，在聽到這陣沉悶的震動聲時，瞬間僵硬了。他像觸電一樣收回敬禮的右手，眼神警惕地西下掃視。
那可是軍區配發的軍用保密通訊終端。
這種頻率的急促震動，在和平時期，往往只意味著一件事——一級戰備召喚。
全場歡笑的村民們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顧城嘴角的無奈還未散去，眉頭卻己經微微蹙起。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伸進作訓服內兜，掏出那個厚重的黑色首板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一行紅色的程式碼。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顧城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顧城，馬上歸隊！”
雷虎那粗糲、甚至帶著幾分急躁的嗓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刺入顧城的耳膜。背景音裡，還能聽到首升機旋翼預熱的巨大轟鳴聲。
“大隊長，我這剛到家連口水都沒喝上，流水席的豬才剛殺一半呢。”顧城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打穀場上那幾口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
“吃個屁的席！軍區高層連夜開會，有一項特殊任命要立刻下達給你！高司令在軍區大院等你，這事兒容不得半點耽擱！”雷虎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天黑之前，必須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裡！否則老子派武裝首升機去你們村抓人！”
“啪。”
電話被單方面結束通話，只剩下一陣忙音。
顧城拿下手機，看了一眼螢幕，隨手揣回兜裡。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還沉浸在喜悅中的老爹顧建國，以及那一群滿臉堆笑的地方領導。
“爹。”顧城伸手扯了扯緊繃的常服領口，“席我就不吃了。部隊有緊急任務，我得馬上走。”
顧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雖然是個農民，但也是當過兵的。他太清楚那種急促的震動聲意味著什麼。
老頭子沒有多問一句，也沒有挽留。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顧城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顧城這副兵王體格都微微晃了一下。
“去吧。穿上這身皮，命就是國家的。”顧建國眼眶微紅，聲音卻洪亮如鍾，“不用惦記家裡，老子還沒死呢，顧家村的天塌不下來！”
顧城沒再說話。
他衝著老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輛送他回來的軍用專車。
拉開車門，上車，關門。
黑色紅旗轎車在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中，捲起漫天黃土，絕塵而去。
顧長風站在原地，看著那輛消失在山路盡頭的轎車，拳頭死死地攥在一起，指甲掐進了肉裡。他知道，這小祖宗這次回去，恐怕就不再是那個新兵連裡讓他頭疼的“刺頭”了。
……
傍晚，紅霞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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