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宮中
拓跋嗣披著厚袍坐在案後,翻看著各州郡送來的奏報,神色微妙:“冀州高家獻糧五萬石,草料三萬束,絹兩千匹。”
又拿起一卷:“范陽盧家獻糧三萬石,錢五十萬。”
再一卷:“渤海封家獻馬三百匹,甲二百副。”
拓跋嗣把幾卷奏報撂在案上,嗤地笑了一聲:“當初朕徵兵徵糧,一個個哭窮,說族中倉廩見底、丁壯無幾,如今倒都大方起來了。”
崔浩坐在下首,一言不發。
拓跋嗣停了停,又問:“應募的丁壯,報上來了多少?”
“己過萬人。”崔浩道,“其中以冀州居多,高家一姓便出了三千部曲,皆是精壯。”
“萬人……”拓跋嗣喃喃唸了一句,“真是好大的手筆。”
崔浩道:“陛下重用河北士族,他們自然感恩戴德,踴躍效命。”
拓跋嗣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踱了兩步,在輿圖前停住:“朕想好了,這些漢軍,不併入鮮卑各軍。”
崔浩抬眼看他。。
“這些漢軍就另立一營,由漢人將官統領,平日鎮戍州郡,緝捕盜賊、看護糧道。”拓跋嗣回頭看他,“不隨朕出征。”
崔浩沉吟片刻:“陛下是怕……”
“朕不瞞你。”拓跋嗣道,“朕只是怕有朝一日劉裕的大軍過了黃河,這漢軍裡頭,有人想起自己是漢人。”
崔浩聞言肅然道:“陛下思慮深遠。”
拓跋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回到案後坐下,門外內侍稟報:“陛下,中書監有急報送來。”
“進來。”
內侍雙手捧著一卷封好的密報,躬身呈上。拓跋嗣展開,先掃了兩眼,眉頭漸漸皺緊,隨即又鬆開。他沒有說話,將密報遞給崔浩:“你看看。”
崔浩接過,從頭細看。
這份密報寫得很長,從建康傳來的訊息,將劉義真主持代晉大業的細節一一列明:史論定調,廢曹魏紀年,以蜀漢為正朔,晉承漢統;三廟之議,漢廟七帝以昭烈帝入祀,晉定為漢報仇、為王前驅;又說建康士林風氣己變,玄談日衰,新詩日盛,上述種種皆出自尚書令劉義真之手。
崔浩仔細讀完,放下密報,半晌沒有說話。
拓跋嗣道:“怎麼不說話了?”
崔浩長出一口氣,搖了搖頭:“臣方才想了半天,只能說一句高明。”
“高明?”拓跋嗣冷笑,“他當然是高明。那你告訴朕,他這一套,該怎麼破?”
“破不了。”
拓跋嗣目光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