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殿下主政,雷厲風行,尤其邊事急報從無壓滯,糧餉調撥、將帥獎懲、軍情排程皆明快果決。
地方雖然還有問題,但終不再是一味粉飾太平,推諉扯皮,而是真真切切在收拾山河殘局。
至於呂本就更不用說了,入閣多少年就修書多少年,只有這段時日,方知閣臣之位高權重。
正因此,哪怕疲憊不堪,但三人都還是努力跟上殿下的步伐。
片刻後朱載圳抬頭看了看三個小老頭,覺得不能指望他們挺住。
張居正雖然不在京,但高拱不是在嗎,這個也該培養培養了。
而且高拱他都能接納以前那些清流更該放心了,原先他還想著收拾一批,但現在是忙的沒有哪個閒情逸致了,至少現在沒有。
高拱入閣資格還不夠,而且也不合規矩,不過眼下這個情況,叫來幹活是可以的,年輕力壯的,中午也不用歇息。
…………
張居正坐在堂上有些遲疑,杭州情況比其他的地方稍好些,但也是流民眾多嗷嗷待哺,又屋漏偏逢連夜雨,庫存的糧食還被泡壞了一半。
城外田畝多數被淹,稻禾爛死,數萬百姓從周邊災縣湧入杭州城,街巷城郊、寺觀空地,處處皆是流民。
老弱啼哭人心浮動,已經開始有青壯強搶糧食衝擊食肆酒樓糧店米鋪的事情了。
眼下內河漲水糧船難行,外地糧食一時調運不入民間糧商盡數閉倉囤糧,偶爾賣糧都是高價,甚至不要銀子,只要百姓的田地才肯賣糧食。
殿下在北直隸何等嚴厲的清田,東南這群士紳商賈竟然還敢如此兼併土地,真是無法無天。
一個青袍官員急匆匆的趕來稟報道:“府尊,城西陸家、東園徐家、臨安程家,富陽薛家依舊閉倉,說倉中糧食是留作家用,不能售賣。”
沒錯,二十八歲的張神童,已經正式成為杭州知府了。
按朝廷規制,主官不能一直告病,但前任杭州知府久病不起,吏部也只能按規定提拔同知接替。
張居正毫無意外,只冷冷的問道:“其餘糧商呢?”
“只有錢塘王家答應了,但他家數個倉儲也被淹了,能拿出來平價售賣的糧食不足八百石。”
這時有人官吏走進來稟報:“府尊,各縣學官庠生舉人紛紛遞呈公呈,懇請府衙暫緩催糧。”
張居正神色依舊是那樣的端肅,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官府能做的,無非強制平糴、查抄囤糧、嚴打兼併,賑撫同使。
但顯然,素來對他溜鬚拍馬計程車紳此時都不想看到這個情況出現,在他還沒正式下令前,就開始堵路。
而且更關鍵的是,眼下就算他下了令也未必有用,他提拔的快,自然是好事,可也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他步子太快,導致自己的心腹跟不上,甚至都沒空栽培心腹。
他在杭州府,真正可用可信的人沒有,一切都得靠府衙的官吏差役,這群人平日對他阿諛奉承,但真會聽他的去查抄士紳的糧倉甚至家宅?
數日前就派下鄉核查存糧、統計流民的稅課司官吏,就故意拖延推諉瞞報實情,負責管轄入城流民的通判翫忽職守,今日稱病不來了。
府庫的存糧說是被泡壞了一半,但張居正想親自去看,卻被照磨所的照磨檢校左攔右擋,幾個他提拔的官員想幫忙,也有心無力。
畢竟偌大的杭州府,就靠他們三五人,就是沒人陽奉陰違層層阻攔都幹不了多少活兒,何況眼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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