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東口的燈籠
峽谷子時之後最安靜。
白天的熱氣從巖壁上退下去,冷卻成一種不流動的涼,貼著石頭待著。刺骨躺著,沒有睡著。夜光苔的藍綠還在,但比子時初淡了一點——是苔類的節律,過了最活躍的那一段,開始歇著了。
他在想第三卷的第二段。
第一段寫完了,壓在阿福的歸羽底下。第二段寫什麼,他還不確定——不是不知道故事,是不知道那個人在營地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摸什麼。刺骨在想這個,手指在竹蓆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停了。
峽谷東口傳來聲音。
不是柱蹄的“咚——咚——”。也不是風。
是腳步聲——單人,間隔很長,走得慢。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不是趕路的人的節奏。是——在找路的人。
刺骨先聽到,後來才看到。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起來了。身體比大腦早了半拍——這七年他一直在壓制這半拍,但今晚沒有壓住。他在竹蓆上坐直,頭轉向東口的方向,視窗透進來的月光不夠,看不清楚,只能看見峽谷東口那道石壁的輪廓。
然後他看到了一盞燈。
不是聚落的油燈。聚落的燈是固定的——天井的石臺上插著三根,蘇曜攤位旁邊有一根,阿堇伯巖洞門口掛著一根,七年了,位置沒變過。這盞燈是移動的——從東口那道石壁的右側出現,沿著峽谷壁緩緩向裡走。燈光橘黃,不大,是一盞手提的單芯燈,在峽谷裡像一個發光的點。
走得——非常慢。
刺骨看著那盞燈。
他沒有站起來。四十三道紋路在他皮膚下安靜著——沒有亮,沒有收緊,但他感覺到了。像在深呼吸之前的那一口氣:還沒到。但在路上了。
那盞燈向裡走了大概五十步,停了一下。
周圍沒有動靜。聚落子時以後,各家巖洞的燈早就滅了——陳矴叔的從來不開,三藿的關得最早,阿堇伯那根天井石臺上的要亮到寅時。蘇曜的——刺骨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滅了,但滅得不久,殘餘的溫度從那個方向傳過來,是油脂和營養石混合的氣味,淡,接近消散。
那盞燈停在原地,轉了一下。像提燈的人在看四周。
找路的人,不是來闖的人——刺骨在心裡做了判斷。闖進來的人走直線,不看四周。找路的人會停,會轉,會在黑暗裡辨方向。這個人不熟悉峽谷聚落的佈局——或者熟悉,但在確認有沒有變化。
都有可能。
刺骨的右手在竹蓆上按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巖洞口,停下。
不是要出去。
他站在門口——陳矴叔修好的那塊石頭在左邊門框,月光打過來,補石的顏色比旁邊的深一點,密實,平整。刺骨沒有看那塊石頭,但右手抬起來,放上去了。
指腹貼著石頭表面——是涼的。晝夜溫差在峽谷裡很大,子時以後,石頭涼得比空氣快。但陳矴叔用的補石膏有一種特性,刺骨是今天下午才發現的——它的儲熱能力比原石好一點。白天曬了一天,子時才開始冷。比旁邊的石頭晚冷一個時辰左右。
所以刺骨的手放上去,那塊石頭還有一點溫度。
他站在門口,看著峽谷東口的那盞燈。
燈在繼續走。
走了一段,又停了。提燈的人繞過了聚落西側的那道彎,拐到了半腰的巖臺方向——那條路是通往聚落北側的小路,沒有正路寬,彎多。不是初來乍到的人走法,是知道有這條路但不常走的人的走法。
。下一了蜷微微上框門在指手右的骨刺
。算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