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過峽谷至少兩次以上,知道北側小路的存在,但不夠熟——排除商隊(商隊走正路,不走北側);排除本聚落的人(本聚落的人不需要提燈,閉著眼睛都會走)。
可能性:一,黑腐殘黨的偵察——但殘黨偵察不會只來一個,而且不會提燈(暴露自己位置)。二,霜霄的人——提燈是有意為之,讓刺骨看到,是一種方式。三,沈玄簡——但他身體不好,不會大半夜自己提燈走來。
還有第四種可能,刺骨沒有想完,因為那盞燈停了。
停了很長時間。
然後熄了。
不是風吹滅的。是主動熄的——從亮橘黃到暗灰,有一個短暫的收束過程,是蓋上燈蓋的動作。
峽谷重新回到月光和夜光苔的顏色裡。
刺骨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框上,等了很久。
什麼都沒有了。腳步聲消失了,燈消失了,留下的是夜的安靜和從東口來的冷風,帶著峽谷外平原的那種開闊氣味——泥腥和石灰混合,和峽谷內部的植株氣味不一樣,是來自外面的。
刺骨在門口站了大概二十息。
然後他看了一眼天井方向。
蘇曜的巖洞。黑的。
然後他看了一眼三藿的巖洞方向。也黑的。
然後他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門框上的右手。
門框的溫度已經開始下降了——比來的時候涼了一點,但還沒有冷透。刺骨把手收回來,放在胸口停了一下,像是確認,然後放下。
他沒有回去睡。
他從門口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竹紙,把第三卷第二段開頭寫完了——他剛才想的那個問題,營地裡那個人醒來第一件事摸什麼,答案來了。
是門框。
是某塊修過一次又一次的石頭,比旁邊的顏色深,但更不容易裂的那種。
他寫完,壓好,沒有折,平攤在桌上。
寅時。
刺骨吹了燈,重新躺下。
他沒有再往東口看,但他知道那個方向。四十三道紋路在皮膚下,子時亮了一拍,現在平靜下來了,像在做某種隱忍的等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那種“我認出你了”的沈穩。
峽谷從東口來的風繼續。
夜光苔的藍綠色在巖洞裡待著。
刺骨閉了眼。
蘇曜在寅時前醒了一次。
不是習慣,是有什麼東西讓她醒了——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摸了摸床邊放著的磨石,是涼的,然後翻了個身,沒有再想,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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