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驚豔的目光裡，周嫵站在一旁，眼角眉梢都浸著滿意的笑。她看著自家姑娘一身紅妝站在光裡，動人的眉眼被襯得端莊又明豔，心裡那點懸了好幾個月的石頭，總算徹底落了地。
“版型、紋樣都合心意，辛苦各位師傅了。” 她轉頭對繡娘頷首，“先幫她脫下來吧，仔細著點線腳。”
兩位繡娘連忙上前，一人扶著林淼淼的手臂，一人俯身先將霞帔墜從掛鉤上輕輕取下，放在鋪了絨布的托盤裡；再順著肩頭慢慢理平霞帔，指尖順著金線紋路小心掀開，解開大衫領口的暗釦。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生怕指甲勾壞了繡線、碰掉了釘珠。
大衫、馬面裙、中衣一層層脫下來，繡娘將衣料平鋪在長案上，順著紋路仔細疊好，每折一層都墊上一層軟棉紙，免得金線摩擦掉色，最後穩穩放進描金樟木箱裡，箱底還鋪著先前的香樟片與檀香紙。
“夫人放心，我們回去就收邊釘珠、鎖邊定型，滿打滿算二十天準能完工，大婚前十天親自送過來，再讓姑娘試一次最終版。” 為首的繡娘合上箱蓋，躬身回話，“要是中間有什麼調整，您隨時打發人去蘇州傳個話，我們連夜改。”
“不急，你們慢慢來。” 周嫵笑著點頭，轉頭吩咐管家，“替我送兩位師傅出門，把備著的那兩封賞封給師傅帶上，再讓司機首接送回蘇州會館，別讓她們擠車。”
管家連聲應下，捧著樟木箱引著兩位繡娘往外走。繡娘再三道謝，才跟著管家出了堂屋。
嫁衣送走了，眾人也覺著肚子餓了，便一道往花廳去用午飯。
湘姨早就讓廚房備好了一桌家常菜，清蒸鱸魚、板栗燒雞、清炒時蔬，還有一鍋燉得奶白的山藥排骨湯，都是清淡合口的菜式。
化妝師們起初還有些拘謹，吃了兩口便放開了，席間還在聊剛才的嫁衣，說做這行十幾年，從沒見過這麼足分量的真金線霞帔，今天算是開了眼。
時睿捧著小碗扒飯，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沒一會兒就開始揉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犯困的小奶貓。他扒著周嫵的胳膊晃了晃，奶聲奶氣：“奶奶…… 困…… 要睡覺……”
“吃飽了就困，你個小豬崽。” 周嫵笑著颳了刮他的鼻子，放下筷子牽起他的小手，“走，去奶奶房裡睡，讓大牛陪著你。”
大牛聽見喊自己名字，叼著半塊磨牙餅乾顛顛跑過來，跟在兩人腳邊往外走。王小樂也跟著起身：“周姨，我吃完了，我陪你們去吧，正好我也休息一下，等下再陪淼淼試妝。”
到了周嫵的臥房，時睿爬上床就蜷進被子裡，大牛也輕車熟路跳上床，蜷在他腳邊團成個毛球。小傢伙抱著被子蹭了蹭，沒兩分鐘就呼吸勻淨，睡熟了。王小樂替他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帶上門出來。
成雷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見她們出來，低聲問：“睡著了？”
“嗯，睡得快著呢。” 王小樂點點頭，“你剛從國外飛回來，肯定累了，客房都收拾好了，你去眯一會兒倒倒時差？這兒有我陪著淼淼就行。”
成雷確實一路奔波沒歇好，聞言也不推辭：“行，那我去歇倆鐘頭，有事喊我。” 說罷便跟著傭人往客房去了。
休息了約莫一個小時，眾人重新回到西偏廳。
化妝臺上己經整整齊齊擺開了五套妝造的色卡與飾品，陳老師笑著迎上來：“林小姐，咱們接下來試剩下五套妝面：迎親出門妝、拜堂主妝咱們剛才定得差不多了，剩下還有敬酒服的柔妝、午後遊園的便妝、晚上答謝宴的紅妝，還有回門那天的溫婉妝，咱們一套一套來。”
林淼淼乖乖坐回梳妝鏡前，王小樂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杯溫水，時不時遞到她嘴邊。
第一套試敬酒妝，底妝清透，唇色換成了溫潤的豆沙紅，眼妝也淡了幾分，看著親和又喜氣，方便挨桌敬茶走動。王小樂託著下巴看，連連點頭：“這個好，看著就溫柔，等下敬酒長輩們肯定喜歡。”
第二套遊園便妝更淡，幾乎是偽素顏的質感，只提了提氣色，清清爽爽的，像春日裡剛開的梔子花。林淼淼對著鏡子看了看，也覺得舒服：“這個不累，逛園子也自在。”
一套接一套試下來，從午後斜陽試到暮色漫進窗欞。林淼淼坐得腰都酸了，時不時偷偷活動一下脖子，王小樂就伸手替她捏捏肩，湊在她耳邊說悄悄話，吐槽哪個髮飾太重，哪個口紅色號好看，倒也不覺得難熬。
等最後一套回門妝的髮飾輕輕摘下，陳老師對著鏡中妝面最後調整了兩下眉形，合上化妝箱笑道：“好了林小姐，五套妝造全定版了。大婚當天我們提前西個小時到，按這個順序來，保準順順利利不出錯。”
林淼淼扶著梳妝檯站起身，對著圍在旁側的化妝師、髮型師和助理們微微頷首，軟聲開口：“今天辛苦各位了，從早上忙到現在，每個妝容我都很滿意，麻煩大家跑這一趟。”
她語氣真誠，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幾個年輕的小助理連忙擺手，連聲說 “不辛苦不辛苦”，能給新娘子做婚期妝造，還能見到這麼精緻的嫁衣，她們今天也算開了眼界。
周嫵這時從外間走進來，身後傭人端著兩碟切好的鮮果，擺到側邊的小几上。“各位歇口氣，吃塊水果再走。” 她笑著看向陳老師，語氣溫和卻周全，“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從早上忙到天都黑了，連口安穩飯都沒吃踏實。”
“周夫人您太客氣了。” 陳老師連忙上前兩步，笑著回話，“您滿意就好。能給林小姐做婚期妝造，也是我們的榮幸。今天樣都定妥了，我們就先回去了，回頭把每套妝的用品清單、時間節點理出來發您助理，大婚頭天我們再提前過來核對一遍裝置和飾品，保證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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