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心裡安慰自己：待過些日子，分家的事淡一淡，她就好好替初意相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多給些嫁妝，她就不會怪她了。
“母親記錯了，我從來都不喜歡吃什麼荷花酥，你還是留著自己慢慢吃吧。”謝初意的神情沒多少起伏，不打算停留。
“初意，你就不能好好聽我說句話嗎？”周氏急了，聲音也大了幾分，
“當年也不是我非要送走你的，是你外祖母說我照顧不好你。你也不想想當時我有多難，你父親剛過世不久，你哥哥又還小，多少雙眼睛盯著國公府，都想揪出點錯處，再分些好處。”
“你父親只有溪亭一個兒子，若是他出事，這爵位就會旁落。”
“偏偏你那時任性胡鬧，為了只兔子亂跑，連累溪亭病了一場，我真的害怕他會……”
周氏說著說著，語氣裡添了些哽咽，“我那時很辛苦，我要守著你父親的爵位，要護著溪亭，這才不得己忽略了你幾分。
可是你外祖母卻怪我，也是你自己願意跟你外祖母走的。你對旁人、對思語一個孩子都能溫溫和和，對我這個生身母親卻如此態度，你該嗎？”
“你現在長大了，如今又經歷了這遭，還分了管家權，你該理解我的，該知道守著這家有多不容易。”
“母親的意思是，千錯萬錯都是旁人的錯，你是最無辜的？”謝初意微微攥緊手指，眸色複雜地望向她，
“是，哥哥當年陪我找兔子大病一場，是我連累了他，我很自責愧疚，我心裡一首記著這件事，從沒有一天忘記過。”
“可造成這事的始作俑者是大房的人，這一點，母親你明明很清楚。”
“那一次，我也病了，我起了高熱昏迷不醒，若不是吳姨娘悉心照顧了我，我根本等不到外祖母來看我，我會死在那場病裡，我會隨父親而去，母親對此，可曾有過一丁點的惻隱之心？”
“既然說到這裡，我有幾句話想問問母親。”謝初意長舒了口氣，繼續道，“趙氏偽善欺騙，大房人人挑唆，各有算計，母親是真的看不出來嗎？”
“他們的挑撥離間是真，母親你對我的厭惡也是真。外祖父、外祖母及各位舅舅對母親寵愛有加、悉心教導，你年輕時可是響噹噹的才女，對於旁人的一言一行，我不信你會沒有自己的判斷，只不過是有人替你說了，正中了你的私心，讓你少了負罪而己。”
“哥哥當日受傷，或是落水換親，母親真的沒有懷疑過嗎？母親對哥哥真的就是全心全意嗎？”
“我聽說，母親在三年前，就表露過想和秦家退親，為哥哥擇取別家親事的想法，但哥哥卻嚴辭拒絕，說絕不做那背信棄義之輩。母親因此和哥哥起過爭執，母親是否有過哥哥不再受你管控的想法呢？”
“還有，哥哥之所以會變成如今這樣子，分明是拖延了傷勢所致。也就是說，他從受傷被帶回府，再到太醫到達救治這期間，有人故意拖著，不想讓他儘快就醫，想活活拖死他……這一點，太醫應該告訴過母親吧，母親當時為哥哥主持公道了嗎？”
周氏有些慌張無措：“這件事不是……”
謝初意毫不留情：“你沒有！你信了他們的說辭，哥哥也因為拖延了最好的救治時機，成了旁人口中的痴兒、傻子。”
“包括放權給趙氏，母親你是怎麼想的？真的只是因為照顧哥哥沒有太多精力，還是擔心哥哥永遠是個廢人，你會沒有了依靠……”
這些話，同趙氏昨晚的話一樣，每一句都扎進了周氏的心裡。
“謝初意，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周氏被刺激得一陣眩暈，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夫人，您息怒。”付嬤嬤趕忙扶好周氏，回頭對謝初意不滿道，“大小姐，再怎麼說，老夫人都是你的母親，還請你嘴下留情吧。”
“母親可曾聽過一個典故，說的是：鄭武公娶於申，日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
“我原先以為，我、哥哥和母親，便如姜氏母子三人，到今天我才發現，是，也不是！”
“母親好好休息，女兒告退。”謝初意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