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自尋死路
翌日清晨,揚州城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林如海洗漱更衣後,用了碗清粥,便命人備轎前往運司衙門。
轎子穿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沿路已有早起的商販挑著擔子叫賣。林如海掀開轎簾一角,看著外頭的市井煙火,心中卻在思量著今日之事。
大昌鹽法,鹽商領引行鹽,引為憑據,鹽為實物。鹽引雖有期限,但向來寬鬆,過期亦可展期。久而久之,鹽商們便養成了囤引居奇的毛病。領了引不支鹽,支了鹽不速售,只等著鹽價上漲再出手,從中牟取暴利。
如此一來,鹽稅便遲遲不能入庫,鹽價卻一路飛漲。
若實行限期行用,過期作廢,鹽商們便不敢再囤積居奇,勢必加速出貨。出貨快了,稅銀自然也就快了。
這法子霸道,卻有效。
可一旦推行,等於從鹽商嘴裡奪食,那些人的反彈可想而知。
林如海揉了揉眉心,昨夜周昌那番話,已經表明了態度,鹽商們願意出錢買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若不應,那些人必會想別的法子對付他。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轎子在運司衙門前落下。林如海下轎時,衙門剛開門不久,幾個書吏正在打掃院落。
見巡鹽御史大人來了,忙躬身行禮。
林如海點點頭,徑直往正堂走去。
「鄭大人可來了?」
「回鹽政大人,鄭大人還沒來。」
林如海腳步一頓:「還沒來?」
林如海看了看天色,已是辰時三刻。鹽運使衙門卯時點卯,辰時正衙,如今已過了點卯的時辰,鄭伯鴻竟還未到。
林如海沉吟片刻,抬腳往二堂走去。
二堂是處理公務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連個倒茶的差役都沒有。林如海在堂中站了片刻,自光落在鄭伯鴻那張寬大的公案上。
案上堆著幾摞文書,最上面一本帳簿,封皮上寫著「鹽課收支」四個字。林如海隨手翻開,看了幾頁,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帳簿記得亂七八糟,出入項對不上號,分明是應付差事的。
他將帳薄放下,又在堂中轉了轉。東牆邊立著一排櫃子,櫃門虛掩。林如海順手拉開一扇,裡面堆著些陳年案卷。
他又拉開另一扇,裡面卻是空的。
林如海心中冷笑,之前好歹還應付應付他,如今看來,竟是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堂堂運司衙門,主管兩淮鹽務,竟是這般光景。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正是鹽運使鄭伯鴻走了進來。
鄭伯鴻顯然沒料到林如海會在堂中,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哎呀,林大人怎麼來了?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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