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邪，一把拿過本子，一頁一頁地快速翻看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本子裡確實有一些簡單的計算。
“一桶水倒進一個坑，水面高一指頭。十桶水，就高十個指頭？”
“從坡上到坡下，走十步，矮了俺爹半個頭。那走一百步，就矮了五個俺爹？”
這些“計算”，邏輯上說得通，但方法卻原始、笨拙到了極點，完全就是一個沒讀過書的孩子，在用最樸素的方式理解世界。
更讓蕭孫吐血的是，每一條所謂的“經驗”後面，都用括號標註了出處。
“（李大娘說的，她腿疼了三十年，比啥都準）”
“（趙鐵柱師傅說的，拖拉機怕水，人也怕）”
整本看下來，江知意完全就是一個“記錄員”，一個忠實記錄下所有老農經驗，再用自己的笨辦法進行彙總的“病秧子”。
這和他腦海裡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林家大小姐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怎麼樣，蕭同志？”錢主任看著蕭孫難看的臉色，明知故問。
蕭孫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合上本子：“很……很寶貴！充滿了勞動人民最樸素的智慧！我一定好好整理，向總局彙報！”
他說著，就要把本子收進自己的公文包。
“哎，領導，這可使不得！”江承望連忙按住，“這是俺們丫頭瞎畫的，哪能讓您帶走，太磕磣了。您要是要，俺讓她給您重新謄抄一份乾淨的！”
“不不不，就要這個原始的，這才真實！”蕭孫堅持道。
就在兩人拉扯時，江知意怯怯地開口了：“蕭……蕭同志，那本子太破了，我……我怕弄髒了您的包。要不，您就在這兒抄錄一份吧？”
她指了指本子中間的一頁，那一頁的角落裡，有一個她用木炭不經意間畫下的、像個小太陽的奇怪符號。
這是她留下的“毒餌”。
這個符號對應的，是她記憶中前世北大荒一處被日本人廢棄的、地下全是沼氣和流沙的“假礦坑”座標。
蕭孫看著她那副膽小怕事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動搖了。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一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終凍死在雪地裡的千金小姐，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鬼地方，還活得這麼……這麼窩囊？
他最終沒有拿走原件，而是讓王科員拿去抄錄。
他看著江知意那張蠟黃的小臉，心中一陣煩躁。
這條線索，似乎又斷了。
他不甘心，銳利的目光再次掃向江知意，忽然開口問道：“好吧，既然這些經驗都來自那些老農，那我想，我有必要親自去拜訪一下這個‘老農氣象組’了。”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樣一群“神仙”，能教出這麼一個會“算命”的病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