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事”
孫強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搖頭，轉過身去，偷偷用滿是油汙的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他不敢說。
江家待他恩重如山，不僅二師傅江知秋傾囊相授，讓他從一個只會打雜的變成了能摸機器的半個技術員，全家還頓頓能吃飽飯。
今天，他更是親眼見證了趙鐵柱師兄帶隊造出新耙犁的風光。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只要緊緊跟著江家，好日子就在後頭。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家裡出事了。
他娘，那個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老太太，跟著他從老家逃荒來到這北大荒，本就水土不服。
前幾日連著下暴雨，地窨子漏得跟水簾洞似的，老太太為了護著那點可憐的口糧，在冷水裡泡了半宿。
昨天開始就發起高燒，說胡話，今天早上更是燒得渾身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衛生所的藥太貴了，他根本拿不出錢。
更要命的是，現在正是搶救莊稼的緊要關頭，農機棚忙得腳不沾地，他一個剛被委以重任的徒弟，怎麼敢開口請假？
要是耽誤了活兒，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差事，他娘就算病好了，往後也得跟著他一起餓死！
這進退兩難的絕境，快要把這個二十出頭的漢子給逼瘋了。
江知意看著他不住聳動的肩膀，心裡己然猜到了七八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轉身回了家。
地窨子裡，許明蘭正在準備晚飯，看見女兒一臉凝重地走進來，不由得放下了手裡的菜刀。
“知意，怎麼了？”
“娘，孫強哥家裡可能出事了。”江知意壓低了聲音，將剛才在農機棚外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他一首往衛生所那邊看，我猜，多半是家裡有人病了。”
“這兩天天氣變化大，淋了雨，是容易生病。”許明蘭眉頭緊鎖，善良的她立刻就動了惻隱之心，“這孩子也是個實誠人，怕是……”
“娘，你準備一下，咱們過去看看。”江知意打斷了母親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許明蘭有些猶豫，“咱們就這麼過去，人家要是不想說，豈不是讓人家為難？”
“所以不能空手去。”江知意眼神沉靜，思路清晰，“咱們是去探病的。就說是聽說了他娘身體不適，場長老周關心社員，讓咱們婦女隊代表過來慰問一下。”
“你從咱們的‘藥箱’裡，拿一些治風寒的普通草藥，比如干姜、陳皮、甘草這些，包上一包。”
“記住，要包得破舊一點，就說是以前在滬上時，一個老中醫給的土方子。”
許明蘭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女兒的用意。
這既是給了孫強一個臺階下，也是給了江家一個光明正大上門幫忙的理由。
“好，我這就去準備！”許明蘭立刻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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