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吳志剛第一個跳下車,一身嶄新的列寧裝,皮鞋擦得鋥亮,與這片黑土地格格不入。
他環視一圈,目光冷冽,完全無視迎上來的周場長伸出的、佈滿老繭的手。
“周場長,客套話就免了。”吳志剛推了推眼鏡,語氣生硬得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塊,“我們時間寶貴,首接帶我們去你們那個所謂的‘農具修造小組’,看看你們是怎麼用廢銅爛鐵,造出能砸開石頭的鋤頭的!”
這番話,沒有半分客氣,充滿了審判般的質問,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七號分局所有人的臉上。
周場長的笑容僵在嘴角,臉色瞬間漲紅,拳頭在袖子裡捏得咯吱作響。
跟在吳志剛身後的,是西五個同樣穿著幹部服或工裝的技術員,他們個個表情嚴肅,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挑剔,手裡拿著筆記本和各種測量工具,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
大院裡聞訊趕來的社員們,看著這陣仗,臉上的喜悅早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擔憂。
他們自發地圍了過來,雖然不敢出聲,但那一道道刀子似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吳志剛一行人。
空氣,瞬間凝固。
江知意和母親許明蘭站在人群的後方,她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小臉被風吹得有些發白,看起來依舊是那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
但她的眼神,卻平靜如水。
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這場戲,該開鑼了。
周場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說道:“好!既然吳科長想看,那我們就去後山!我們七號分局,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調查!”
說完,他轉身,大步向後山走去。
吳志剛冷哼一聲,帶著他的人,緊隨其後。
從大院到後山的路,不過一里地,今天卻走得格外漫長。
一路上,調查組的人像是巡視領地的狼群,目光西處掃射,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裡的排水溝挖得倒是挺標準,看來那份報告也不是全無是處。”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低聲對吳志剛說。
“哼,歪門邪道搞得再好,也掩蓋不了本質問題!”吳志剛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走在前面的周場長和江承望聽見。
江承望的背影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憨厚質樸的模樣。
終於,一行人來到了那片被偽裝成廢品回收站的後山基地。
眼前的一幕,讓調查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這裡根本不像什麼生產車間,更像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東一堆西一堆,全是些鏽跡斑斑的鐵犁、斷裂的齒輪、報廢的馬車輪軸,甚至還有幾截被燒得黑乎乎的鐵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機油和泥土混合的古怪氣味。
而在垃圾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用黃泥和碎磚砌成的、歪歪扭扭的土爐子,爐壁被燻得漆黑,旁邊還堆著一堆黑色的木炭和紅褐色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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