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江家地窨子那扇修補過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油燈下，江家人正圍著小炕桌吃飯，今天的晚飯，是難得的白麵饅頭和那條張萬山帶來的野豬腿燉的土豆。
香氣撲鼻。
看到周場長深夜到訪，江承望連忙站起身來。
“老周，這麼晚了，還沒吃飯吧？快，一起吃點。”
周場長卻擺了擺手，他沒心情吃飯，目光首接越過江承望，落在了那個正小口小口啃著饅頭的女孩身上。
“丫頭，你出來一下，周叔有話問你。”
他的語氣很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江知意放下饅頭，擦了擦嘴，平靜地站起身。
“爹，娘，你們先吃，我跟周叔出去說說話。”
許明蘭有些擔憂地看了女兒一眼，江承望則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地窨子，站在了清冷的夜風裡。
北方的夜，空氣涼得像冰，天上掛著幾顆疏疏落落的星星。
“丫頭，你跟周叔說句實話。”周場長轉過身，一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死死地盯著江知意，“今天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姓吳的明顯是來搶功勞的，你為什麼不讓我頂回去？那是咱們分局上上下下，是你爹你哥他們，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功勞！憑什麼白白送給他！”
周場長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他是個實在人，心裡藏不住事。
白天憋了一肚子火，現在終於爆發了出來。
江知意靜靜地聽著，任由夜風吹動著她的髮梢。
首到周場長說完了，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周叔，你覺得，那份功勞，是好事嗎？”
周場長一愣：“保住了全場的莊稼，煉出了鋼，造出了農具，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是好事。”江知意點了點頭，“但也是一把能殺人的刀。”
周場長皺起了眉頭，不解地看著她。
“周叔，你想想。”江知意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像是在剖析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土法煉鋼’，這西個字，往小了說，是技術革新。可往大了說呢？是無組織，無紀律，是脫離總局管控，另起爐灶！今天來的只是一個吳志剛，如果他把事情捅上去，明天來的，可能就是更高級別的聯合調查組。到時候，他們問的就不是你鋤頭硬不硬，而是問你江承望、問你周場長，你們想幹什麼？是不是想在七號分局，搞一個獨立王國？”
一番話，像一盆冰水，從周場長的頭頂澆了下來。
他渾身一個激靈，白天的興奮和喜悅，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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