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嫂子,在家嗎?我,王麻子啊!我來給江廠長和知意丫頭道喜來了!”
門外,王麻子那副標誌性的、諂媚中帶著精明的聲音響起,讓地窨子裡剛剛點燃的熱烈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江承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求助似的看向妻子。
許明蘭給了丈夫一個安心的眼神,起身從容地去開門,臉上己經掛上了得體而疏離的微笑。
“哎呦,是王幹事啊,快請進,外頭多冷啊。”
門一開,一股寒風夾雜著王麻子身上的煙火氣湧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兩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肥母雞,雞毛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油光,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江廠長!嫂子!”
王麻子一進屋,就熱情地把雞往炕桌上一放,搓著手,滿臉堆笑。
“這不是聽說老哥當了廠長,分局天大的喜事嘛!我尋思著,必須得來祝賀祝賀!家裡也沒啥好東西,這兩隻自家養的下蛋雞,給嫂子和知意丫頭補補身子!”
江承望看著那兩隻還在撲騰的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這禮,太重了。
在口糧緊張的北大荒,兩隻能下蛋的母雞,不亞於半份彩禮。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王幹事,你太客氣了,這……這我們不能收。”江承望連忙擺手。
“哎!江廠長你這就見外了不是!”
王麻子不由分說地把江承望按回炕上,自己則熟絡地坐在了炕沿邊。
“咱們現在都是一個廠的同事了,我這以後還得在您手底下混飯吃呢!這點心意算啥?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王麻子!”
他話說得漂亮,一頂高帽子就扣了上來。
許明蘭笑著給王麻子倒了碗熱水,不接那雞的話茬,反而柔聲說:
“王幹事你現在可是後勤組的大忙人,分局上下多少張嘴都指著你呢,我們怎麼會看不起你。說起來,前兩天婦女隊那邊還唸叨你呢,說多虧了你調撥的那些舊布料,才讓孩子們在降溫前都穿上了新棉褲。”
一番話,既捧了王麻子,又巧妙地把話題從“送禮”引到了“公事”上,還點明瞭“我們家和你的交情,僅限於工作”。
王麻子在人情世故里打滾了半輩子,哪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乾笑兩聲,喝了口熱水,終於圖窮匕見。
“嫂子說的是,都是為分局服務嘛!”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神秘兮兮地對江承望說:
“江廠長,招工那事……我看了,規矩定得是真好,公平!公正!”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你我都懂”的笑容,“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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