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透，農機總廠的大多數工人還在睡夢中時，江承望和江知秋兩父子，就換上了一身從七號分局帶來的，洗得發白的舊工裝，一人手裡拿著一把鐵鉗和一個麻袋，徑首走向了工廠後院那座巨大的廢料場。
他們的舉動，很快就引起了零星早起工人的注意。
“嘿，你們看，那不是昨天新來的那兩個‘專家’嗎？”
“專家？什麼專家！我聽辦公室的人說了，就是從北大荒來的兩個土包子，不知道怎麼走了狗屎運，被馬廳長給看上了。”
“那他們這是幹嘛去？怎麼還拿著麻袋？大清早的，跑垃圾堆裡刨食兒去？”
“誰知道呢，聽說是被劉廠長給晾起來了，沒給安排活兒，估計是閒得發慌吧！”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父子倆的背影指指點點，話語裡充滿了鄙夷和嘲笑。
對於這些議論，江承望充耳不聞。
他帶著兒子，一頭扎進了那座由廢銅爛鐵堆積而成的小山。
冬天的早晨，寒風刺骨，廢舊的鋼鐵摸上去冰冷得能粘掉一層皮。
江知秋心裡還憋著火，手上的動作不免有些粗暴，用鐵鉗胡亂地扒拉著。
“知秋。”
江承望的聲音不大，卻很沉穩。
“靜下心來。”
他撿起一塊鏽跡斑斑的齒輪，用手套擦去上面的油汙和鐵鏽，指著斷裂處給兒子看。
“你看這個斷口，顏色發暗，有細微的砂眼，說明什麼？”
江知秋湊過去一看，皺起了眉頭：“說明鑄造的時候，火候和材質就有問題，這是先天不足。”
“對。”江承望點點頭，又撿起一根彎曲的傳動軸，“再看這個，彎曲的弧度很均勻，但表面有細微的金屬疲勞紋路。這說明，不是因為一次性的暴力衝擊，而是因為長期的超負荷運轉和設計不合理造成的。”
江知秋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
父親這不是在帶他撿垃圾，而是在給他上最生動的一堂課！
透過這些被淘汰的“屍體”，他們可以反向推演出這個工廠正在生產的機器，遇到了什麼樣的技術難題，犯了什麼樣的錯誤！
這比進車間看那些光鮮亮麗的成品，能瞭解到的東西要多得多，也真實得多！
“爹，我懂了！”
江知秋的火氣瞬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般的興奮。
他也學著父親的樣子，沉下心，開始仔細地翻檢、觀察、分析。
他們很快就有了驚人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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