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吐掉菸頭，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大清早的，不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跑我這垃圾堆裡來聞味兒了？怎麼，是想從這裡面找出什麼金疙瘩不成？”
他身後的幾個工人鬨笑起來。
江知秋臉色一沉，剛要發作，就想起了妹妹的叮囑。
他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轉過頭繼續翻自己的。
江承望則停下手裡的活，首起腰，露出一副老實巴交的笑容。
“李管事說笑了。我們就是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也閒不住。這不是聽說總廠技術先進嘛，就想從這些廢料裡，學習學習總廠的先進經驗，看看人家淘汰的東西，都比我們用的好多少。”
一番話說得極其謙卑，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
老李聽了，頓時感覺自己高人一等，那點戒心和敵意也煙消雲散了。
“哈，算你們有自知之明！”
他撇了撇嘴，覺得跟這兩個土包子計較，都有失自己的身份。
“行了，你們愛看就看吧，別把這裡弄得太亂就行！反正都是些沒用的破爛！”
說完，他揹著手，像個得勝的將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看著老李遠去的背影，江知秋才低聲對父親說道：“爹，就讓他這麼囂張？”
“讓他囂張。”江承望的目光深邃如海，“他越是瞧不起我們，越是把這裡當成垃圾堆，對我們的防備就越松。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夜裡，一家人擠在冰冷的小宿舍裡。
兩隻麻袋裡的“寶貝”被倒在了地上。
江知意一邊咳嗽著，一邊仔細地聽著父親和哥哥白天的發現。
“爹，大哥，二哥，根據你們今天帶回來的東西和看到的現象，我判斷，這個總廠至少存在兩個致命問題。”
她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管理混亂，人浮於事。從老李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這個廠從上到下，瀰漫著一股懶散和傲慢的風氣。一個連廢品都管不好，任由國有資產流失的工廠，它的生產管理，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第二，技術上，他們肯定遇到了瓶頸。”
江知意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斷裂的齒輪上。
“你們看，這種高強度的合金齒輪，都被當成廢品扔掉，而且不止一個。說明他們正在攻關某個高負荷運轉的專案，並且，失敗了很多次。”
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們越是想掩蓋什麼，這些垃圾堆裡的‘屍體’，就越是會把真相暴露出來。”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屍體’拼湊起來，找到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又卡在了哪裡。”
江知秋突然從一堆零件裡，拿出了一個扭曲變形的金屬構件，和一張被油汙浸透，揉成一團的圖紙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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