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江知意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秦科長請放心。”她平靜地回答，“二十西小時，足夠了。”
當天夜裡，農機修造廠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江知意沒有睡覺。她親自執筆，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將昨晚的構想一條條、一款款全部落實到了紙面上。
《七號農墾分局農機修造廠軍品生產（二級保密單位）暫行管理條例》。
這份條例從物理防線的構建到人員的三級審查制度，從材料的入庫出庫流程到成品的檢驗封存標準，再到最嚴厲的保密紀律和懲罰措施，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水澆築而成，冰冷而堅硬，不帶一絲人情味。
天剛矇矇亮，周場長和江承望就被叫到了辦公室。
當他們看到這份條例的最終稿時，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丫頭，這……這也太嚴了。”周場長咂了咂嘴，“洩露一句生產相關資訊就要隔離審查？帶一個不合格的零件出車間就要開除軍品生產序列？這……”
“周叔，慈不掌兵，義不經商。”江知意將條例遞給父親蓋章，“我們現在乾的既是‘兵’，也是‘商’。軍品生產，人命關天，容不得半點馬虎和人情。”
江承望沉默地拿起廠長的印章，重重地蓋了下去。
他知道，女兒是對的。
從這一刻起，那個充滿人情味和江湖氣的草臺班子將一去不復返。
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擁有鋼鐵紀律的現代化工廠。
上午八點，全廠緊急大會召開。
當週場長用沙啞的聲音當眾宣讀了這份嶄新的、令人窒息的《保密條例》時，臺下三百多名工人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有的嚴格紀律給鎮住了。
隨後，江知意站了出來，當眾宣佈了第一項任命。
“根據條例規定，質監部部長高遠將全權負責《保密條例》的監督與執行。他擁有獨立巡查權和現場處置權，他的決定等同於厂部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角落裡的高遠。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年輕人，一夜之間彷彿被賦予了生殺予奪的大權。
高遠迎著眾人的目光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戴上印有“質監”二字的紅袖箍，拿起一本記錄本，轉身就走進了剛剛掛上“軍品一號車間”牌子的廠房。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燒了起來。
車間裡，氣氛格外緊張。
工人們按照新的流程，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高遠就像一個幽靈，揹著手在車間裡來回踱步。
他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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