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760章 記吃不記打(1)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25天前

青瓦臺大統領辦公室的空調比平時低了一度。

朴槿惠左肩甲骨縫裡有一道舊傷,那是年輕的時候滑雪時摔傷的,每年夏天空調溫度低於25度的時候就會隱隱作痛。今天她沒有讓秘書調節室溫,因為這塊痠痛的地方可以使她保持清醒。去年簽訂協議的時候空調也是這個溫度,她記住了。現在肩膀已經開始痠痛了,好像有個小人用指甲在骨頭縫裡慢慢掐。

她把簽字筆的筆帽拔下來,再套上去,筆桿被拇指和食指夾住轉了半圈。這筆是2012年競選期間的支持者所送,筆帽上刻有“朴槿惠,大韓民國的女兒”,上面的字跡已經磨得只剩下“槿惠”二字,“樸”字也被她的拇指磨平了。轉筆的時候,手指肚會不自覺地去觸碰缺口,就像摸著一塊結痂的傷口一樣。支持者已經多次在光化門外面喊讓她下臺了。這支筆她一直保留著,因為民意像水一樣。

筆尖距離檔案頁面上方大約兩寸的地方,但是就是落不下去。

對面的幕僚長崔順元其實是她的親信,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崔順元的領帶夾歪了,大約向左偏了15度。朴槿惠盯著那個角度看了三秒鐘,想到他今年春天也是歪著領帶夾走進來的,那天告訴她是財閥的期貨頭寸爆了。她沒提醒他把領帶扶正。有些歪斜就是預警,她已經學會不去糾正了。

那份檔案只有三頁紙那麼薄,上面還留有印表機的餘溫,最上面一頁的標題是《關於向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支付第二期合作贊助款的請示》。金額一欄寫的是兩百億美元,後面跟著一排零,朴槿惠已經數了三遍了,但是仍然覺得那一排零長的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

她數零的時候用的是小時候奶奶教的方法,四個一組地數,“億、萬、元”。奶奶是日據時期長大的,算賬的習慣裡有殖民時代留下的痕跡,朴槿惠在心裡默唸“億、萬、元”的時候,嘴唇會微微動一下,就像奶奶晚年唸佛的樣子。朝貢時期其實也是一種殖民,幾千年來時不時就被揍一頓讓他們更恨那個龐然大物一些,但是嘴裡不敢說。

她把筆放下,筆帽沒有蓋上,筆桿順著桌子的弧度輕輕滑動。“你說,如果我們不給的話,他能拿我們怎麼樣呢?”

崔順元的手從檔案的側面收了回來,“大統領,這份協議剛剛簽訂。”他其實很想說,,記吃不記打的毛病又犯了吧!

“我知道是剛剛簽訂的。”朴槿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幾下,節奏很不規律,好像在彈奏一首忘記調子的曲子,“我想知道的是,現在他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們把錢吐出來?雷已經被拆除,財閥的期貨窟窿也被填上了,銀行系統也穩定下來了,經濟基本面也開始好轉。支援率也在提高……”

頓了一下,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越過崔順元的肩膀,落在窗外青瓦臺主樓灰藍色的房頂上。

“瓦立德現在的身份是什麼?阿聯酋的埃米爾、烏瑪守護者、諾貝爾和平獎的提名人。他剛剛吞併了巴林,雖然國際輿論中有綏靖的趨勢,但是虎視眈眈的人更多,此時他所需要的是一種體面、一種大國風範、一種維持住‘薩拉丁再世’的形象。他還能像去年那樣直接施壓以迫使我們屈服嗎?他是要臉的。”

崔順元把檔案從桌面上拿起來,翻到第二頁,目光掃過那幾個條款。“他對我們施加壓力的工具沒有消失。能源採購渠道、韓國企業在海灣的工程合同、我們在中東的外交空間。這些東西的控制權還在他手上。只是他現在拎著錘子,不一定會真的砸。”

“所以呢?”朴槿惠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你的建議是什麼?”

崔順元沒有馬上回答。轉過頭去望了望門口,門是關上的,外面走廊裡有皮鞋在地磚上由遠而近、由近而遠的腳步聲。

朴槿惠很熟悉那雙皮鞋發出的聲音,那是安全室的人,鞋跟上鑲著鐵片,走路的時候會發出金屬敲打瓷磚的聲音。她上任的第一年就把鐵片鞋跟給取消了,說太吵,三個月之後安全室主任就遞交了辭職報告,她沒有批准,鞋跟也沒有再恢復。現在她聽到那個聲音就感到很安心,好像聽到了家裡老鐘的聲音一樣。

崔順元等的聲音沒有了之後才開口。“可以延期付款。但是不是明著拒絕,也不是撕毀合同,而是按照程式拖延時間。我們向阿聯酋方面說明我們國內財政狀況非常緊張,第二期款項能否分期支付?能不能以實物抵充?或者就是談延長付款週期。這些我覺得都是可以談的,他們也不能直接把我們逼死。談判本身就可以拖上幾個月,但不能直接撕毀協議。”當領導聽不進反對意見的時候,你最好能夠提出解決方案,這就是職場生存之道。

“拖上幾個月之後又會怎麼樣呢?”

面對心裡沒有逼數還裝作思考周全的領導,崔順元表示自己的經驗已經很多了,“之後就看局勢的發展了。如果瓦立德在中東這幾個月裡遇到新的麻煩,比如說伊朗方向、敘利亞方向或者海灣內部出現什麼情況的話,那麼他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到時候我們會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比如說把付款週期由一年延長到三年,或者把一部分錢換成對阿聯酋的投資承諾。他不是要面子的嗎?我們給他一個臺階,他不會在臺階上和我們翻臉。”

朴槿惠沉默了片刻。她把雙手從桌子上拿下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手掌向上,好像在接住看不見的東西一樣。在摩蘇爾簽訂那份協議的時候她記得很清楚,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感覺就像是在生鏽的鐵軌上推一輛裝滿貨物的車,每前進一寸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轉讓部分戰略性的技術,支付八百億美元的分期贊助費,每一頁紙上面都壓著比墨水還要重的東西。

那時候瓦立德的態度很明確,你簽了,韓國經濟還能喘口氣;不籤的話,財閥的期貨爆倉就會把整個金融系統拖入深淵。於是她簽字了。因為沒有第二個的選項。

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同了。財閥穩定下來之後,經濟也開始好轉了,歲月號的民意風暴也慢慢平息下去。坐在總統辦公室裡的她,看著那份價值兩百億美元的請款單,心裡湧起了去年秋天之後就再不敢觸碰的想法。如果賴賬的話,瓦立德能怎麼辦呢?

她把那個想法按下去了,但是又浮了上來,就像一塊木頭被按進水中,鬆開手就會自己彈回到水面上來。“開個會吧。把經濟首席、外交安保首席、企劃財政部的人叫來。”

崔順元點點頭之後就出去了。用集體決策來掩蓋AC兩顆樹之間沒有B嘛,流程他懂。

二十分鐘之後,總統辦公室旁邊的那間小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經濟首席秘書金相九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開了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數字。外交安保首席秘書朱鐵基坐在他的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已經變冷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手指流下來。朱鐵基的手指關節粗大,是年輕的時候打排球摔傷留下的,手指關節處的皮膚比手背深兩度。水珠流到色差的分界處就會停住,好像遇到了一個障礙。朴槿惠看著那滴水珠,想起自己學生時代也打排球,扣球的時候手腕受過傷,現在陰雨天還會發麻。這件事情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企劃財政部次官李浩俊坐在長桌的末端,用圓珠筆在桌面上敲擊,速度很慢,一敲停頓兩秒鐘再敲。這支筆的筆帽壞了,用透明膠帶纏了兩圈,在敲打桌面的時候,膠帶與木頭接觸就會發出一種悶響,好像在敲打棺材板。李浩俊每次敲完之後都會下意識地把筆轉半圈,使裂口朝下,好像不想讓總統看到。朴槿惠早就看到了,但是她一直都沒說,因為全青瓦臺的筆大概有一半是纏過膠帶的。預算削減第三年的痕跡。大韓民國的國民們喜歡在電視裡看到這樣的膠帶。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