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766章 一個不敢信的真相(1)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10天前

瓦立德走出門之後,走廊裡傳來他和小安加里說話的聲音,具體內容聽不清,但是語氣很輕快。伊萬卡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筆記本上剛剛記下來的那些字,“雙豎屏、雙鍵盤、漫射光、山水扇面、冰可樂按鈕”。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記錄一個精神分裂者的診斷報告。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薩娜瑪從隔壁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長袍,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薄荷茶,看到伊萬卡還站在桌邊。“量尺寸是吧?”薩娜瑪朝伊萬卡笑了一下,“我陪著你,不清楚的問我就是了。”

她的目光落在伊萬卡手中的筆記本上,密密匝匝的英文字母、幾個短箭頭在旁邊標註,其中一行寫著“冰可樂按鈕”。看了那一行兩秒鐘,然後把目光移開了,什麼都沒說。自己要不要也加個這個需求呢?就是可樂要無糖的,不然露娜和莎曼會爛牙齒。但是……最終她還是決定不要無糖,有些快樂是帶糖的,她認了。

伊萬卡從包裡掏出一個雷射測距儀和一個捲尺,開始沿著牆角走。她的動作非常熟練,每到一個拐角就蹲下來,用測距儀對著對面的牆面按一下按鈕,然後在本子上記下一個數字。薩娜瑪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在伊萬卡遇到高處的尺寸夠不著的時候幫她把門口那把椅子挪過來。薩娜瑪在旁邊看著,隔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的無奈。

“他挺難搞的是吧。”

伊萬卡聽出了那種無奈的質地。並不是抱怨,而是陳述,就像說“今天太陽很大”一樣自然。這使她感到毛骨悚然,因為這意味著薩娜瑪已經內化了這個難以相處的性格,並把它當作生活背景音樂。她想到了自己分居之前的幾個月裡,她也會經常跟閨蜜說“他很不好相處”,語氣和現在的一樣。那時候她已經不抱希望了,只是一直在確認現實。現在她看著薩娜瑪,她在想,這個年輕的女子會在哪一年不再說“難搞”,而開始說“習慣了”?第幾年會停止說“習慣了”之後開始什麼都不說了?

她低下頭繼續量尺寸,因為不敢再去看薩娜瑪的眼睛,那雙眼睛太熟悉了,就像一面鏡子。

“越具體越好”,她說,“作為設計師,不怕客戶提出很多要求,就怕客戶說‘隨便’。”

“他是那種‘隨便’都不讓你說的人。”薩娜瑪說。

伊萬卡把軟尺收了回來,在筆記本上記下第一組資料。然後她開始量桌面的寬度和深度,量到左側邊緣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左上角,兩本書並排擺在那裡。一本是英文版的《交易的藝術》,封面已經翻爛了。另一本是阿拉伯文版,尺寸比英文版小一圈。兩本書都插著不同顏色的書籤,一本是紅色的絲帶,一本是藍色的紙條,露出大約一寸長的尾巴在外面。

伊萬卡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天在飯桌上,她父親回來之後把整件事講了一遍,他說瓦立德讀了他的書,讀了七遍,說那是他的青春期行動指南。她當時聽了之後的反應是笑了一下,嘴上說“哇,真的假的”,心裡想的是“演的吧”。她對於父親那些半真半假的“偶遇”、“奇遇”已經很熟悉了,在特拉蒙普大廈里長大的她知道父親的故事都是經過修飾和誇大過的。

瓦立德說他已經讀了七遍了,她第一反應就是“配合演出的公關話術”。只是一場政治表演,瓦立德用以拉攏她父親的方式,而她父親也樂意配合,因為地產商被國王稱為“導師”對商業品牌有好處。

她想到賈裡德也有這樣一套“經常讀”的書,放在書架上,書脊朝外,顏色搭配得很漂亮。有一次她拿了一本《權力的48條法則》,裡面的書頁都是雪白的。她當時笑了笑,並沒有說話,把書又放了回去。

但是現在她面前擺著兩本書。

英文版的磨損情況就不必多說了,書脊上留下的摺痕就是翻閱同一個地方留下的。阿拉伯文版的封面邊角也捲起來了,頁邊有一道水漬乾涸之後留下的發黃痕跡。她伸出手去觸控那本英文版書的邊緣,手指觸碰到的是經過多次翻閱之後留下的紙張特有的粗糙感。不是做舊工藝,而是真實的使用留下的痕跡。

她忽然想起,那天父親在飯桌上說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她很少聽到的東西,並不是炫耀也不是吹噓,而是一種接近於困惑的情緒。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說話的速度也比平時慢了,他說“他說我救過他”時,父親的表情好像在說一個還沒有消化的訊息。

當時她認為那是父親在演戲。但是現在看到這兩本書的時候,伊萬卡覺得自己的臉上表情很難控制。瓦立德比賈裡德高一個等級,他至少是認真地去閱讀的;而賈裡德可能更危險一些,因為他真的相信這些規則。賈裡德是偽君子,瓦立德是真信徒,但是她不知道哪一個更可怕。

“伊萬卡?”薩娜瑪在後面喊了一聲。

伊萬卡回過神來之後,就把測距儀對準了對面的牆壁按下了按鈕,“來了,我在量這邊。”

她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字跡比剛才潦草一些,有一個數字寫錯了又劃掉重寫。當她翻到下一頁的時候,手指停頓了一下,在紙上停留了一會兒,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本英文版的書。她發現書頁之間夾著一些東西,露出了其中的一角,好像是書籤,但是顏色比較白,紙張也較粗糙。她想伸出手去翻一翻,但是手指只伸出去了一半就又收了回來。

那不是她的書。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工作上面。但是腦子裡的疑問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在泥土裡發芽生長。

瓦立德真的把這本書讀了七遍嗎?

父親寫的那些規則真的可以應用到國家層面嗎?

他這些年所說的那些話,在紐約晚宴上被穿著燕尾服的人當作笑話聽的話,難道不是笑話?

如果父親真的可以去想想那個位置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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