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北大圖書館連續幾個晚上，陳望北趴在那張窄窄的木板床上，就著窗外的月光和走廊裡漏進來的燈，在那個牛皮紙小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
肌肉記憶雖然還在，可身體其實還沒適應。
幾天的切菜下來，手指根磨出幾個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握筆的時候，筆桿剛好壓在水泡上，每寫一個字，指根就跳一下。
他也不停，只是把筆桿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角度接著寫。
前世他一天能寫兩萬字，鍵盤噼裡啪啦響，寫完一章直接發上去，錯別字都懶得改。
現在一晚上只寫幾百字，主要是手生，筆也不趁手，圓珠筆芯動不動斷墨，得甩兩下才能接著出油。
但每一個字他都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掂過，不滿意的就劃掉，在旁邊重寫。
他在寫《那山那人那狗》，又不完全是原文。
原文寫的是湘南山區，他把背景挪到了太行山腳下，燕京平原西邊的一個小村子。
郵遞員老李在鄉郵路上走了二十三年，現在要退了，最後一趟帶著兒子小李走。
翻兩道嶺，過一條河，給山坳裡的老人送信，給守寡的女人捎包裹。
父子倆一路走一路沉默，什麼話都憋在肚子裡，到了地方才冒出一兩句。
前世的他寫慣了快意恩仇，主角舉刀能劈山，抬手能翻天。
現在寫這種幾乎沒有劇情的文字，初初剛一上手，現在其實還有點不習慣。
下午休息的時間，食堂的鍋灶歇了，後廚裡瀰漫著午飯後殘餘的蒸汽和刷鍋水的味道。
馬大勇回宿舍補覺去了，小潘蹲在牆角數飯票，孫瘸子坐在面案邊打盹。
陳望北解了圍裙，洗了手，出了後廚的門。
北大圖書館在未名湖南邊，灰磚老樓，門口兩排松樹修剪得整整齊齊。
臺階上的石條被踩了幾十年，磨得又光又滑，走上去能照見人影。
門廳裡的大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上停了一下，沒攔。
陳望北上了二樓，推開期刊閱覽室的門。
一股舊紙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不香，但讓人心裡安靜。
閱覽室很大，書架頂到天花板，日光燈管把整間屋子照得雪亮。
長條桌邊坐滿了學生，有人低頭看書，有人在抄筆記，鋼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像蠶吃桑葉。
他走到期刊陳列架前。
那一排排雜誌的封面有油畫的，有木刻的，也有簡單的印刷體。
《人民文學》擺在最上面一層，然後是《收穫》《十月》《當代》《花城》《詩刊》《雨花》，一本挨著一本，脊背上印著年份和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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