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食堂切菜的，跑到圖書館來看《收穫》復刊號，擱誰都會愣一下。
她又看了他兩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停。
這張臉其實不像個看文學雜誌的廚子。
除了黑了點。
更像個生得好的大學生。
“哦，食堂的同志也愛看書啊。”她的話裡沒有輕視，也沒有過分熱情，平平淡淡的，“借書需要借書證，不過閱覽室隨便看，只是不能帶走。”
陳望北點點頭：“謝謝。”
大姐抱著雜誌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陳望北沒注意，他已經把目光轉回了書架上。
從圖書館出來，太陽偏西了。
未名湖上鋪著一層金色的光，風把湖面吹出細細的皺紋。
幾個學生繞著湖邊走，懷裡夾著書本，邊走邊談，聲音不大，偶爾有一兩句拔高了，又很快低下去。
陳望北沿湖邊的小路往回走。路過三角地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
公告欄上貼滿了東西。
講座通知。社團招募。失物招領。對調工作，紅的白的黃的紙一層壓一層，有的被風扯掉半張，剩下半張還在漿糊上瑟瑟地抖，有的剛貼上去，漿糊印子還是溼的。
他看見了那張海報。“五四文學社招新”，幾個大字是毛筆寫的，墨跡濃黑，底下印著一行小字：
【要求交一篇作品，題材不限，字數不限。】
海報邊上還貼著一張更小的白紙條，寫的是報名截止時間和交稿地點，紙條的角被風吹得捲了起來，露出下面半截舊標語。
陳望北站在海報前看了一會兒。
前世他也參加過五四文學社，那是1985年了。
他已經從臨時工轉正，在北大混了六年，混也混熟了。
當時他交了一篇模仿金庸的武俠短篇，寫的不好，被社團裡的人笑話了一整個學期。
他不在意，後來也確實靠那個底子寫出來了。
可現在他才來三天。
一個連借書證都沒有的臨時切菜工，要是揭下這張榜交一篇稿子，評審的人看到作者單位是“學二食堂切菜工”，大概連看都不會看。
他把目光從海報上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食堂的煙囪已經開始冒煙了，淡灰色的煙在夕陽裡升上去，散進天空裡。
晚上收工以後，陳望北跟老範說了一聲，去蔚秀園看媽媽和舅舅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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