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一次投稿九月中旬。
燕京城。
陳望北的《那山那人那狗》在小本子上寫完了。
密密麻麻二十幾頁，劃痕和修改印子摞了一層又一層。
陳望北數了數，大約九千字。
但投稿不能就這麼寄個破本子過去。
他摸了摸兜裡，只剩下不到一塊錢。
食堂臨時工一個月十八塊五，還沒到發工資的日子。
這一塊錢是他從家裡帶來的。
北大食堂包吃住，雖然吃也要用糧票去換就是了。
一塊錢到現在只花了兩毛買了兩個燒餅，還剩下八毛。
他問過了，稿紙在供銷社裡，最差的一刀也要五毛錢，夠買五個燒餅。
好的要從一塊到好幾塊錢。
他隔著櫃檯玻璃看了一眼，走開了。
當天下午他去找了老範，問能不能讓他加班或者預支一點工資。
老範坐在後廚門口的小板凳上抽菸，眼皮都沒抬：
“沒聽說能預支工資的。臨時工也沒有加班這一說，想加也沒錢給你。”
他又問泔水能不能歸他賣，老範這回抬了眼皮，看了他一眼：“泔水是學校統一回收的，給了你我得寫檢查。”
馬大勇在旁邊聽見了，等老範走了以後湊過來：“你要錢幹啥？”
陳望北說想買點稿紙。
馬大勇沒問他買稿紙幹什麼。
他只是想了想，說南門外有個廢品收購站，舊書舊報紙論斤賣，裡頭常有沒用過的稿紙混在裡面。
“一斤幾分錢，翻一翻能挑出不少能用的。”
陳望北當天下午就去了。
廢品站在南門外那條窄街上。
門口堆著小山一樣的舊報紙和舊書，空氣裡有一股紙頁受潮後又曬乾的酸味。
老闆是個瘦老頭，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聽收音機，聽說他要翻稿紙，揮了揮手：“隨便翻，翻完了拿過來過秤。”
陳望北在那堆紙山裡翻了將近一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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