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以後我就專門排您這一隊了。”劉振雲衝他笑了笑，端著碗走了。
陳望北沒來得及多想，下一個飯盆已經遞到視窗了。
打菜的視窗是個有意思的地方。
十二點前後是人最多的時候，玻璃外面是一張張年輕的臉。
有的急，有的餓，有的還惦記著上午課上的題目。
有個學生排到視窗了還在埋頭看書，搪瓷碗擱在窗臺上，人卻忘了抬頭。
陳望北敲了敲玻璃，那人才反應過來，慌忙把菜點了，差點連書一起塞進菜盆裡。
陳望北把那本《外國文學史》從盆沿上拿開，遞回去。
“謝謝師傅。”那學生臉紅了，接過書夾在腋下，端著碗跑了。
快一點的時候，大飯廳裡的人漸漸稀了。
一個瘦高的男生最後一個來，臉色蒼白，手指細長，像是長期吃不飽的樣子。
他把搪瓷飯盆放在視窗上，要了兩個白饅頭和一碗玉米粥。
陳望北把饅頭和粥遞過去，那男生點點頭，端著到牆角的位置坐下，一個人慢慢地吃。
後來陳望北才知道，他叫查海生，78級法律系的。
這孩子後來有了個筆名，叫海子。
馬大勇在另一個視窗喊了一聲：“嘿，強科！四個饅頭夠不夠？我看你這身板得八個！”
一個壯得像牛犢的學生站在排頭，嘿嘿笑了兩聲，端著四個饅頭走了。
馬大勇扭頭對陳望北說：“法律系的，姓李，一頓能吃六個饅頭。”
但陳望北這邊的視窗，來排隊的女生明顯比別的視窗多。
有的姑娘打完菜不走，站在旁邊掏飯票，掏了半天才掏出來。
有的回頭跟同伴咬耳朵，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往窗口裡瞟。
一個梳馬尾辮的女生打完一份土豆絲，端著碗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同伴扯了扯她的袖子，兩人嘰嘰咕咕笑成一團，笑聲脆得跟搪瓷缸子碰到碗沿似的。
馬大勇全看在眼裡，等視窗關了以後，在後廚拍了拍陳望北的肩膀，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小陳啊，你這張臉往後可得給咱食堂招來不少生意。”
陳望北沒接話，把圍裙解下來掛好。
晚上回到宿舍。
馬大勇的收音機裡放著廣播劇，是個講抗美援朝的故事，播音員的聲音忽高忽低，混著電波滋滋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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