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主線不是魔法。是一個孤兒尋找家的過程。他在那個魔法世界裡找到了朋友,找到了導師,找到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多餘的。”
凱瑟琳聽完以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湖面上那兩隻野鴨子己經遊遠了,只剩下水面上漸漸散開的漣漪。
“這個故事叫什麼名字?”
“《哈利·波特》。”
凱瑟琳在嘴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她說這個名字有一種很舒服的韻律,像是童謠裡的名字。
“《紐約客》可能不會要。”她想了一下,語氣很坦誠,“他們還是偏嚴肅文學的。雖然你的《失明症漫記》在他們那裡發表了,但那是因為它在形式上接近西方讀者習慣的寓言體。童話不太符合他們的定位。”
她頓了頓,眼睛裡的光卻亮了幾分。
“但你如果把這個故事寫出來,我敢打賭,它可能會比《失明症漫記》更受歡迎。孩子們會喜歡,大人也會喜歡。”凱瑟琳的手指在皮包上輕輕敲了兩下,“《紐約客》不要,我可以幫你投給別的出版社。美國有專門齣兒童文學的出版社,他們看了前幾章如果喜歡,可能會首接跟你籤一整本書的合同。”
陳望北看著湖面上被風吹碎的燈光,嘴角有一點弧度。
“你先寫前幾章。”凱瑟琳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寫好了給我看看。”
“好。”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件事。魔法學校的名字得讓我幫你重新想英文版,中文版你自己定。”
陳望北說行。
“還有,翻譯費的事。”凱瑟琳歪著頭,金色的髮尾掃過肩膀,“稿費分我百分之十五。”
“成交。”
凱瑟琳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兩人沿著湖邊往回走。路燈己經全亮了,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投在石板路上慢慢往前移。
湖邊的垂柳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枝條,遠處未名湖的南岸有學生在彈吉他,琴聲從水面上飄過來,模模糊糊的,聽不出是什麼曲子。
空氣裡有秋天特有的乾爽,還有從食堂方向飄來的饅頭香氣,淡淡的,混在晚風裡。
凱瑟琳走在旁邊,忽然說了一句:“我媽媽問我為什麼在中國待這麼久。我跟她說,因為這裡有人在對我說一些我從來沒聽過的事。”
陳望北側過頭看她。
“我說的是《失明症漫記》裡那個醫生的妻子。”凱瑟琳把皮包往肩上提了提,目光看著前方被路燈照亮的路,“在美國我們都覺得苦難應該大聲喊出來。但你寫的那個人,她什麼都不說。她只是看著。我以前覺得沉默就是軟弱,現在我知道不是。”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看他,金色的睫毛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所以這個巫師的童話,你要好好寫。它也許不像童話。也許孩子們會從它裡面讀到比童話更多的東西。”
陳望北說明天就動筆。
凱瑟琳拍了拍她的皮包。皮包裡那沓英文稿紙鼓鼓囊囊的,把他倆之間的許多話都裝在了裡面。
“對了。”
她突然道:“我給你帶了禮物,明天拿過來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