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學習的意義是什麼？辦公室裡日光燈照得滿屋子通亮，趙遠志站在自己辦公桌旁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捻著桌角那盆綠蘿的葉子。
他的辦公桌是數學組最靠窗的那張，窗臺上摞著幾沓待批改的練習冊，最上面那本攤開著，紅筆批改的痕跡寫了一半，還夾著一張書籤。
“陳樹找到了嗎？”他對著手機問。
電話那頭說了很長一段話，他的眉頭慢慢緊鎖起來。
他聽著，另一隻手從綠蘿葉子上收回來，推了推眼鏡，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安慰電話那頭的人：
“好的，好的。你們先彆著急。陳樹是個好孩子，我心裡有數。這孩子數學底子紮實，頭腦也清楚，不是那種會亂來的學生。我相信警察一定會找到他的。你們自己也注意身體，別太擔心，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然後雙手撐在窗臺邊緣，看著窗外，呼了口氣。
窗外的操場上有個班正在上體育課，學生們在跑道上稀稀拉拉地跑著，有人落在最後面，手插在兜裡慢慢走，體育老師在遠處吹哨子。
坐在對面桌的劉老師正端著一杯熱茶暖手，聽到趙遠志那聲嘆氣，杯子舉到嘴邊停住了。
他跟趙遠志同事十幾年了，平時見慣了他溫溫吞吞笑眯眯的樣子，今天從進辦公室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往常過生日，老趙都是被學生弄得哭笑不得然後樂呵呵地進來跟大家分享班裡那群小崽子又搞了什麼么蛾子，今天進門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一直盯著手機看。
老劉把茶杯放下，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隨後說道：“怎麼了趙老師？唉聲嘆氣的。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七班那群孩子剛才不是還給你準備了蛋糕嗎？你看看人家那陣仗，禮花筒都用上了。我在辦公室都聽到了，張浩那嗓門隔了兩堵牆都聽得見。有一群這麼可愛的學生為你慶生，你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趙遠志從窗臺邊轉過身來，一隻手還撐在窗沿上。
他看著劉老師，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儘管如此，我也依舊開心不起來啊。陳樹那孩子，究竟在哪裡呢？”
劉老師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皺起眉頭想了想。
“陳樹？就是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個，你帶的高二那個班，數學特別好的那個學生？瘦高個，不愛說話，畫裝甲畫得特別好的？”
“對。”趙遠志點了點頭，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兩下，“現在那個孩子不見了。他父母今天早上報了警，已經過了四十八小時了。他媽媽剛才在電話裡跟我說，警察那邊暫時還沒有線索。他爸——唉，他爸那個人我見過一次，是機械廠的工人，人倒是不壞，就是嘴硬，來開家長會的時候坐在最後一排，從頭到尾黑著臉。他媽媽在超市當收銀員，平時也沒什麼時間管孩子。兩口子都是實在人，但就是跟陳樹溝通不太順暢。現在孩子找不到了，他們急得一夜沒睡，他媽媽嗓子都哭啞了。”
劉老師把茶杯放下，身體坐直了一些，語氣裡的隨意收了大半：“警察那邊怎麼說？”
“警察說——”趙遠志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可能是家庭糾紛導致的離家出走。這種情況他們見得多了，所以暫時沒有列為刑事案件，只是作為人口失蹤在排查。他們查了陳樹的手機定位，最後一個訊號出現在東區老工業區附近，之後就關機了。也查了安全站的出入記錄，沒有匹配到他。他們初步判斷，應該是孩子跟家裡鬧了矛盾，一時想不開就跑了。他們安慰他父母說，這種情況過幾天他自己就回來了。”
“唉。”劉老師也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顯然這口茶喝得也沒什麼滋味，“又是家庭糾紛啊。”
“對啊。本來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趙遠志把身體從窗臺邊挪開，坐到自己的辦公椅上。
“陳樹這孩子，從小就一直想當裝甲駕駛員。初中的時候去測過靈能，沒覺醒。那次測試他排了一上午的隊，出來的時候坐在測試站門口的花壇邊上發了好久的呆，回家也沒跟父母說。後來他就改了方向，想做裝甲設計師，就是專門修復受損裝甲的那種技術工種。他畫了很多裝甲結構圖，畫得特別仔細，每一個零件的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比例尺都標好了。”
“我有一次課間看到他在草稿本上畫，畫的是一個哨兵III型的肩部能量炮分解圖，那個結構複雜得很，他把所有傳動部件全部畫出來了，連管線走向都標註了。我當時站在他旁邊看了好久，他在底下畫畫，沒發現我。”
“但是他父母很不贊成。他爸覺得這些裝甲什麼的就是不務正業，浪費時間，畫那些又不能考大學。他媽媽倒是沒那麼激烈，但也不是很支援。兩口子都是沒什麼文化的人，在工廠和超市幹了大半輩子，累死累活一個月就掙那麼點錢，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陳樹身上了。”
“他們的邏輯也很簡單——高考看的是總分，你光數學和物理好有什麼用？英語考個位數，語文也不行，總分拉不上來，到時候連個像樣的大學都考不上，以後怎麼辦？”
“他們覺得他們是為了陳樹好，怕他走彎路，怕他以後跟他們一樣累。但他們不知道陳樹為了畫那些圖花了多少心思，也不知道他搞裝甲修復比做題開心多少。這孩子做題從來不帶笑的，做對了也不笑，就是看一下答案然後翻下一頁。但他畫裝甲的時候，整個人是發光的。”
趙遠志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摘掉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然後又把眼鏡戴上。
劉老師聽到這裡，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他用一種很複雜的語氣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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