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在溼滑的柏油路面上滑了一小段，蘇小眠的身體被慣性往前推了一下，她連忙扶住他的肩膀穩住自己。
通訊器那頭傳來院長媽媽有些模糊的聲音：“清陽？在幹嘛呀？”
林清陽把摩托車停在路邊，雨水打在他頭盔上噼裡啪啦地響，他把面罩推上去，露出半張臉。
他張了張嘴，想用那種慣常的輕快語氣說“我在騎車呢院長媽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這邊怎麼這麼吵？你是在外面嗎？帶雨傘了嗎？”那頭繼續說道，語氣忽然多了幾分擔憂。
蘇小眠已經從後座上下來了。
她站在路邊，雨水打在她頭上肩上，然後看她了看手腕上方源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手錶。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微笑，然後對著林清陽輕輕說了一句：
“還有四十分鐘，完全來得及。你和院長好好聊聊吧。我先去前面那個屋簷下等你。”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公交站臺，然後轉身朝那邊走去。
“清陽？怎麼不說話？”通訊器那頭繼續問道，聲音裡的擔憂又多了幾分。
林清陽把嗓子清了清，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院長媽媽，我在呢。”
“早上的新聞我看到了。你沒有受傷吧？”
林清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腕。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底氣十足，故作輕鬆的說道：“嗯，一點問題都沒有。”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好一陣，才傳來院長媽媽不緊不慢的聲音：“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林清陽握著車把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雨滴砸在他的面罩上，發出細碎的啪啪聲，他把另一隻手從車把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想起剛才在審訊室裡自己吼出來的那幾句話，想起陸鴉在影片裡隨手砸死工裝大叔的樣子，想起電視裡五代雄介那開朗的笑容。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的說道：“怎麼會？我心情很好啊，剛才還跟凌隊長她們開玩笑呢。”
“清陽。我和你相處多久了？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你，更別說能不能從你語氣知道你心情好不好了。”
“你每次撒謊的時候聲音都會比平時高半拍，你自己沒發現吧？這個習慣你從五歲就有了。”
林清陽沉默了，他把面罩完全推上去，仰起頭讓雨水直接打在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沙啞而疲憊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院長媽媽。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件事真的好複雜。”
“有一個人，他把很多人抓起來了，他要我過去。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我知道他設好了陷阱在等我，但是我沒有選擇。”
“如果我不去，他會殺更多的人。可是我去了，我去了不知道該怎麼做。他是一個人類，但他做了很多比恐獸還殘忍的事。”
“我應該恨他，應該毫不猶豫地打倒他，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猶豫。我真的很亂。他在街上把面罩摘下來的時候，我就應該砍下去，如果那時候我砍下去了，那個工裝大叔現在應該還活著，那些人質也不用——”
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可是，我保護不了所有人。每次我以為我能行的時候，總會有人在我眼前受傷。那個工裝大叔當著我面被砸死。”
“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他有沒有小孩，有沒有等著他回家的人。我都不知道。我只能看著螢幕裡他被砸下去，什麼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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