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坐在老王麵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碗牛肉麵己經不怎麼冒熱氣了，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他自始至終沒有拿起筷子，只是用粗糲的指尖反覆摩挲著碗沿的陶瓷邊緣。
麵館裡那個獨酌的老人己經走了，老王在後廚擦灶臺的聲音也漸漸停了下來，整間店裡只剩下吊燈發出的嗡嗡聲。
方陽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的說道：“當年那個地方在進行一個秘密實驗。而發起實驗的正是我的弟弟——方泊言。”
林清陽正在喝麵湯的動作停住了。
他把湯勺輕輕放回碗裡，抬起頭看著方陽。
“我們方家的事，得從更早說起。”方陽把手從碗沿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握成拳頭。
“他老婆因為癌症去世了。他發瘋一樣研究恐獸細胞，覺得恐獸的再生能力能攻克所有人類己知的絕症。但他老婆沒等到他的研究成果，死在了最好的醫院的VIP病房裡。”
“後來他的女兒在一次圍剿恐獸的行動中受了重傷，送進醫院的時候還有呼吸，但最後還是沒能搶救成功，死在了手術臺上。”
“兩件事加在一起，他整個人就變了。他來找我，說人類太脆弱了，生老病死全不由自己做主。他說要實現人類進化，讓任何人都不用再經歷他所經歷的事。”
“我當時覺得他瘋了，人類的進化怎麼能由兩個搞生物工程的人說了算？我把他罵了一頓趕出了我家。”
他停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
“後來我老婆和兒子出了車禍。我老婆在送往醫院的路上就停止了呼吸，我兒子坐在後座，脊椎被變形的座椅靠背撞擊造成不可逆損傷，醫生說就算醒過來也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那時候才六歲，六歲。一個六歲的孩子，連學校操場都沒跑過幾圈，就要在輪椅上過一輩子。”
“我握著他還帶著嬰兒肥的小手在病床前坐了一整個晚上，想了很多事。我想起他媽媽每天在廚房裡給他熱牛奶的樣子，想起他們母子倆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的背影。”
“後來發現我自己果然還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我弟弟說得沒錯，人類真的太脆弱了。一個小小的事故，就能把一個家庭從天堂砸進地獄。”
“所以我最後還是加入了他的實驗小組。”
麵館裡的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牆壁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嘀嗒聲。
白夜悄悄把手從茶杯上移開放在膝蓋上，想起自己在手術室門口緊握著手鍊的情景。
“最開始我們確實是奔著人類進化去的。我和他各自擅長的領域不同，他主攻恐獸基因序列的解析和重組，我負責人類基因組的編輯和藥物載體設計。”
“他需要一個能在生物工程領域幫他實現想法的人，而我需要一個能幫我兒子重新站起來的人。”
“我們都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理想才走到一起的，我們只是兩個不肯接受現實的人互相取暖。但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這種互相取暖的方式，最終會把更多人推進火坑。”
他抬起眼，看著林清陽和白夜，那雙被多年疲憊填滿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淡淡的光芒。
“終於有一天，我們誕生了一個新生兒。是一個女孩。她融合了恐獸與人類的基因，在培養皿裡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們兩個大男人站在實驗室裡激動得說不出話。”
“她的各項指標都超出正常人類新生兒數倍。肌肉密度、神經反應速度、細胞再生能力，全是我們夢寐以求的資料。”
“她是當之無愧的新物種。我永遠記得她第一次對著我笑是在某個凌晨，實驗室裡只有我一個人值班，她躺在恆溫箱裡，嘴角忽然翹了一下。”
林清陽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一個女孩？恐獸與人類基因的結合體？
“我們備受鼓舞，繼續加大研究力度。那個女孩的成功證明融合路徑是可行的，接下來就是怎麼把這個成果推廣到更多病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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