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個年輕母親躺在手術檯上七竅流血卻還死死攥著胸口掛著的她孩子的照片時，我終於意識到自己早己成了他謊言的幫兇。”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視線從吊燈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
“所以我選擇帶我兒子離開。臨走之前，我把那地方告訴了破曉之盾。後來實驗室爆炸、沼澤被填平，都是在我舉報之後發生的事。”
“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方曉的真實身份。因為我自私，我不想讓他被人當成怪物。我知道我肯定難逃一劫，我們兄弟倆做的事總有一天要被清算。”
“但我真的不能離開我的孩子，我害怕有一天他的能力會被發現，會被人當作怪物一樣抓走。”
“所以這些年我一首東躲西藏，從這個工地換到那個工地，從這座城市搬到那座城市。也不敢讓他接觸太多人。”
“他小時候問我，為什麼別的小朋友能去別人家玩我不能？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只能說，因為我們不一樣。”
“他大概以為我在說我們家比較特殊。他不知道的是，這句話比他以為的意思要沉重得多。”
麵館裡安靜了好一陣。林清陽靜靜地聽完這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抬起頭看著方陽，聲音聽起來比平常要嚴肅很多：
“方陽先生，我很理解你的想法。作為一個父親，想要讓自己孩子擁有更好的人生，是天經地義的。”
“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我從來沒見過我的親生父母，所以我特別能理解一個孩子想要被父母保護是什麼感覺。”
“方曉他一首把你當成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從來沒在我們面前抱怨過你管他管得嚴。”
“但理解不代表認同，你們這樣違揹人性的實驗，終究是錯的。不能因為你們個人的悲痛而破壞別人的家庭。”
“你們所謂的人類進化，說到底還是因為家人的離去對你們造成的打擊太大，而想用極端的方式留住他們而編造的藉口罷了。”
“那些被用來當作人體實驗的受害者，也有父母，也有孩子。而現在那些受害者回來了，回來對你們進行復仇了。”
“那片沼澤裡爬出來的骷髏，每一具都帶著臨死前的怨恨和痛苦，他們在找罪魁禍首，在找那個欠他們一條命的人。”
“而方曉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什麼都不知道，卻要因為這些而捲入風波之中。”
“他剛才在沼澤邊渾身是血，跪在地上一首說‘都是我的錯’。那不是他的錯，是你們的錯。”
方陽的雙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工裝褲布料，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慢慢往下塌。
“我知道。我從離開實驗室那天就知道，我做的這些事遲早要被清算。但是，我就是想救我兒子。”
“那時候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醫生說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站起來叫我一聲爸爸了。”
“我就想，只要能讓他站起來，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在所不惜。”
“我們每個人做事情都肯定有自己的看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方泊言有他的理由，你有你的理由。”
“但理由不能替罪行買單。我理解你的感受，你覺得讓方曉擁有一個更好的人生是你作為父親的職責。”
“但你現在回頭看看，你為了這個職責做了那麼多事，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呢？”
“方曉現在躺在破曉之盾的醫療區，昏迷不醒，手臂上全是自己抓出來的傷口，腦子裡被那片沼澤裡的亡魂灌滿了不屬於他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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