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日光燈發出柔和的嗡嗡聲，窗臺上的綠蘿輕輕晃著葉子。
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數字在床頭緩緩跳動。
方曉靠在病床上，深藍色的患者服領口鬆鬆垮垮地掛在鎖骨上，露出下面纏滿繃帶的手臂。
他的眼睛疲憊的睜著，瞳孔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的輪廓。
陳樹坐在床邊那把硬邦邦的木質陪護椅上，他把水杯往方曉面前遞了遞。
“要不要喝水？你嘴唇都幹了。護士說你現在失血過多需要多補充水分，光靠輸液不夠。”
方曉沒有反應，只是繼續盯著天花板。
陳樹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杯底碰到木質櫃面發出一聲輕輕的悶響。
他剛要開口再說點什麼，餘光就掃到了病房門口走進來的兩個人。
臉上終於露出個如釋重負的表情：“哎呦，清陽哥，你可算是來了！這方曉跟掛機了一樣，怎麼叫他都不應我。”
“我給他講了個網上看到的特別好笑的笑話，他連嘴角都沒動一下。那個笑話我自己笑點那麼高都沒繃住。他以前可是會偷偷在角落裡笑的，我都看見過。”
林清陽伸手在陳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個還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的人，然後轉向陳樹，聲音溫和的說道：
“辛苦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食堂現在還開著，去吃點東西，順便給方曉打包份粥回來。這邊交給我。”
陳樹看了看方曉，又看了看林清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回去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方曉一眼，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裡安靜下來。
林清陽走到床邊，沒有馬上開口，只是把陳樹剛才坐的那把陪護椅往床邊又挪近了幾分。
他看著方曉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沉默了很長時間。
方曉還是沒有看他，但林清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被單上極輕微地蜷了一下。
林清陽把目光從方曉的手指上收回來，落在窗臺上那盆被護士照顧得很好的綠蘿上。
“感覺如何。剛才陳樹說你一首不說話，其實不說話也挺好的，我這些天在外面打了太多場架，嗓子都有點啞了。”
方曉沒有回答，林清陽把手放下來放在膝蓋上交握著，身體微微前傾，放輕了些聲音說道：
“剛剛我見到你爸爸了。就在老王麵館，他跟我們說了很多事情，關於當年那個實驗室，還有關於他和你叔叔一起做的那些實驗。”
方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手指在被單上猛地蜷緊。
林清陽等了幾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繼續說道：“發生在你和你媽媽身上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你媽媽在車禍中沒能挺過去，你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你從小就能自愈，不是因為老天可憐你。是因為她用命換了你的命。如果發生在我身上，估計我也不會好受吧。”
方曉的聲音在喉嚨裡滾了好一陣才勉強擠出來。他聲音沙啞的控訴道：
“你懂什麼？被當成實驗物件，還揹負罪孽的人又不是你。你有那麼多喜歡你的人，你知道我有多噁心自己這雙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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