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墓園安靜得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薄霧還沒散盡,一縷縷白紗似的霧氣在林間緩緩遊蕩,把遠處那些沉默的墓碑籠在一片朦朧的灰色裡。
石板小徑被昨夜的露水打溼,踩上去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兩側的松柏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針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偶爾有一顆滑落,滴在石板上綻開一小朵深色的水花。
空氣裡有松針清冽的香氣,混著泥土被露水浸透後特有的潮溼氣息。
白夜捧著一束白色康乃馨走在前面,花瓣上還帶著花店清晨剛灑上去的水珠。
柳如霜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捧著一束同樣的花,穿著整潔的深色便裝,步伐比平時慢了幾分。
白夜在一個岔路口停下腳步,目光穿過薄霧落在不遠處兩座並排的墓碑上。
那塊區域很安靜,周圍種著幾棵矮松,松枝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她們走到那兩座墓碑前面,白夜彎下腰,把康乃馨輕輕放在碑座上。
柳如霜也將自己的花束並排放在旁邊。
兩束白花在灰白色的石碑映襯下格外素淨,花瓣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閃著極淡的光澤。
白夜慢慢蹲下來,視線與碑面上刻著的名字平齊。
她看著那兩個名字,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碑面上那些被風吹日曬磨得有些粗糙的刻痕,指尖在“白”字的最後一筆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穩,跟她平時在教室裡被林清陽逗笑時那種壓都壓不住的抿嘴笑不一樣。
“爸媽,我又來看你們了。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半年前,那時候我剛轉到新學校,還沒交到朋友,每天上課都低著頭,害怕被老師點名。現在我有朋友了,好多好多朋友。陳樹,方曉,凌隊長,張正陽……還有林清陽。”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從碑面上收回來垂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星形手鍊。
吊墜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上面那些被摩挲了好多年的細微劃痕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實話實說,這麼多年我一首都在恐懼。怕跟人說話,怕做錯事,怕自己配不上你們為我付出的那些東西。”
“我不敢跟別人交朋友,因為我覺得每次我有了重要的人,那個人就會離開我——就像你們那樣。
“所以我把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不過現在我好多了。我開始主動跟人說話了,開始不那麼害怕犯錯了,開始覺得也許明天會更好。真的。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了,可以放心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好一陣,只是安靜地蹲在那裡,看著碑面上那兩行刻痕。
晨風輕輕吹過,把她額前幾縷碎髮吹得微微晃動,松針上的露珠被風吹落打在她手背上。
她站起來,膝蓋上沾了墓碑前那片青石板上殘留的露水,在深色褲子上印出兩小片深色水漬。
她安靜地站在墓碑前面,看著碑面上爸媽的名字。
柳如霜把手輕輕放在白夜肩膀上,她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白夜,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墓碑。
“硯行,知微,我又來了。放心吧,白夜現在很棒。比以前開朗多了,會主動跟人說話了,會在別人需要幫忙的時候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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