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和柳如霜站在玄關的燈光裡，誰都沒有先說話。
客廳的窗簾沒拉嚴，外面漏進來幾縷路燈的光，把方泊言半邊身子照得影影綽綽。
白夜下意識地往柳如霜身後挪了挪，柳如霜感受到她的動作，沒有回頭，只是往她的方向又擋了擋。
方泊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風衣往兩邊撥開一點，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摺疊終端。
他把終端輕輕擱在茶几上，螢幕自動亮了起來，幽藍的光照亮了他半張臉。
終端上跳動著幾組白夜看不懂的資料，那些資料像無數條細小的蟲子排成佇列，在黑暗裡明滅不定。
他伸手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把資料放大，然後聲音壓得很低，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們不信任我。沒關係。我早該猜到會這樣。換作我是你們，我也不會信。”
柳如霜沒有放下槍。她的右臂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己經有些發酸，但她硬是沒讓槍口偏半分。
她看著方泊言，又看了看那個亮著藍光的終端，最後把目光釘回他臉上，語氣低沉的說道：
“方泊言，你己經沒有資格說這些了。你每一次出現，都踩著一堆爛攤子。現在突然跑來說什麼不信任，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方泊言沒有反駁。他點了點頭，然後繞過茶几，走到離她們倆大概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來。
他的眼睛底下有兩團很深的青灰色，像好幾天沒合過眼。
他看著兩人，表情認真的說道：“白夜和我女兒，現在己經深度捆綁了。她們的意識、神經訊號，甚至一部分性格特徵，都己經開始交叉。”
“我比你們更清楚，如果強行把她們分開，讓白夜死，那我的女兒也不會活下去。她己經離開過我一次了。”
“那一次，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不會讓這種事情再發生。所以我花了很長時間，做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只要你們願意信我這一次，我可以讓顧雲深和我弟弟一起在場監督。他們兩個，一個是破曉之盾的頂級科學家，一個是對我最知根知底的人。有他們在，我動不了任何手腳。”
柳如霜沒有吭聲，但白夜感覺到她的背繃得更緊了。
方泊言像是看見了柳如霜手臂上那圈還沒拆的繃帶，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如果你們還是不放心，可以先把我銬起來。讓我和顧雲深、和我弟弟，在同一間實驗室裡完成這項研究。”
“只要我的女兒能活過來，你們想怎麼處置我都可以。我會束手就擒，不會反抗。我會把我手上所有資料、所有據點、還有組織剩下的殘部，全部交給你們。”
他說完，真的把風衣另一側那副手銬拿了出來。
手銬被他扔在茶几上的終端旁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退開一步，自己把兩隻手腕伸出來，讓對方能看清他手裡什麼都沒有。
他兩隻手掌向上攤著，見她們還在猶豫不定，便語氣淡淡的說道：“如果你們實在還是不能接受，那我只能啟動我的最終毀滅計劃了。”
“什麼毀滅計劃。”柳如霜立刻接話，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凝重。
方泊言輕輕地笑了笑，卻讓白夜和柳如霜同時感到一股從腳底漫上來的寒意：“只要我女兒能活過來，沒有人會受傷。我不在乎其他的。你們應該知道。”
白夜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覺得那裡面己經沒有多少屬於“反派”的東西了。
他站在她們面前，雙手攤開，語氣平靜得可怕，像一個人己經把自己身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燒盡了，只留下最後一小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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