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慢慢弱了下來。原本從山坡兩側不斷往上躥的火舌，此刻己經縮成幾簇半明半滅的餘焰，像被誰一點點按回了土裡。
空氣裡那股灼人的熱浪正在退去，但呼吸之間，仍有一種炭火般悶在胸腔裡的餘溫。
林清陽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夜色裡掃來掃去，像幾根細長的白線，把幽暗的山路一段段縫合起來。
他時不時抬眼看一看前面，總覺得這條路越往裡越不對勁。
這時走在前面的一個高個戰士忽然停住腳步，他右手向後一抬，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幾束手電光同時朝右前方聚過去。
那裡的樹像是被什麼東西攔腰撞過，幾棵小松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斷口處還掛著半截撕裂的樹皮。
一道烏黑的痕跡從山坡上方拖下來，像有人用蘸滿黑泥的掃帚在亂石間拖了很長一條。
順著那條痕跡往前，一具恐獸的屍體半掛在傾倒的樹幹上。
它的脖頸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頭扭到身後，眼睛還睜著，只是那層暗紅色的光澤己經徹底散了。
幾條不知名的軟蟲正順著它的甲殼縫隙往外鑽，被手電光一照，它們又蜷了回去。
林清陽跟著隊伍繞過去，又看到更多的屍體。
有的被踩得變了形，半邊胸腔癟進土裡，只留一條斷尾和一截碎裂的翼膜支稜在風裡。
有的燒成了焦黑的骨架，它們身上的肋骨一根根向上翹著，像被燒過的柴棍。
還有的屍體被從中間剖開，它們的傷口極其平整，但內裡的東西全空了。
張正陽端著槍，走到林清陽旁邊。
他嚥了口唾沫，低聲罵了一句：“真是邪了門了。誰把這些傢伙折騰成這樣的？這死法也太多了。”
林清陽沒接話。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校服內袋的拉鍊頭。
他知道這不是破曉之盾的武器造成的，也不是他們上次和西格瑪戰鬥時的風格。
這些恐獸死得太多、太亂、太乾淨。像被一個根本不在乎它們生死的存在，隨手丟在了這裡。
手電光在那些屍身上掃來掃去，像在翻閱一本被血泡過的賬本。
光柱照到哪兒，哪兒就露出半張扭曲的獸臉，或是一截從石縫裡伸出來的指爪。
每一點微光裡，都像藏著一隻沒有閉上的眼睛。
林清陽一邊走一邊看，腳下忽然踢中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那東西在地上滾了半圈，正好落進手電光圈裡。
那東西正是一顆恐獸頭顱。它斷口參差不齊，像被人從頸子上整個掰下來的，傷口處己經發黑結痂。
它的臉生得極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嘴裡還露著半截斷齒。但它頭上只剩下一隻犄角，另一隻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又深又碎的斷口。
林清陽半蹲下來，藉著手電光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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