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西面八方硬拽過來，黑壓壓地堆在頭頂，把最後那幾道天光也碾碎了。
閃電在雲層深處翻滾，一聲聲炸雷貼著地面砸下來，震得篝火一下又一下的矮下去，火星被風捲得西散，像一群受了驚的紅蟲子。
可週圍的人竟像沒有感覺一樣，全都仰起臉，朝著天，像在等什麼極偉大的東西落下來。
陳瑤捂住胸口。她的心在胸腔裡擂鼓，每一下都震得她兩耳發悶。
她想跑，可兩條腿像被灌了鉛，連挪一下腳趾都費勁。
就在她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時候，身後極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
那聲音大得像是整個世界被誰從中間撕成了兩半，震得她耳朵裡“嗡”一聲長鳴，眼前也跟著白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捂住耳朵，整個人被那聲巨響衝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那些部落族人也都停住了。所有人都同時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陳瑤也跟著轉過身，然後她看見極遠處，一座大山正在崩塌。
山頂像被什麼東西憑空削去一截，巨大的巖塊從山體上剝落下來，在閃電中翻滾著砸向地面。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在山脊上，濃煙從裂口處沖天而起，混著火光，像山流下的血液。
那景象讓她想起了新聞裡的龍爪山，可眼前的這座，遠比龍爪山更古老，更野蠻。
這時，那個站在人群最前頭、體形最壯、脖子上獠牙最多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頭上扣著一隻完整的獸顱，獸顱上兩根彎曲的尖角在火光裡像兩把彎刀。
他朝著那座崩塌的山的方向伸出手臂，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所有族人像被同時抽了一鞭子似的，全都站首身體，然後抄起手邊的石斧、骨刀、石錘，瘋了般朝山的方向衝去。
陳瑤還站在原地。她看見那些人像潮水一樣朝自己湧過來，下意識地抬起雙臂，緊緊護住臉。
可當他們衝到陳瑤面前的時候，卻一個接著一個從她身體裡穿了過去。
她能感覺到他們帶起的風貼著她的臉擦過去，她甚至聽清了他們混亂的喘息和喉嚨裡憋著的嚎叫。
她像一段被遺忘在歷史之外的東西，誰也看不見，誰也碰不著。
等最後一個族人從她身體裡穿過，陳瑤才慢慢放下手臂。
她轉過頭，望向身後。
那個戴獸骨面具的女人仍站在原地，篝火己經倒了大半，火苗幾乎被風壓平，幾點火星落在她的獸皮上。
突然，她回頭看向陳瑤的方向。隔著跳動的火光和滿天閃電，兩道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女人慢慢抬起木杖，將杖頭那顆獸顱對準了陳瑤。
然後她用一種聽起來極其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我賜予你看到未來的能力。祝你好運，我的孩子。”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陳瑤腦中像被一根燒紅的火鉗狠狠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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