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半，省秦排練廳裡的人走空了。
古存孝一個人坐在導演席上。
面前的劇本攤開著，翻到《遊西湖》第二場，李慧娘魂魄回西湖那一折。
他用紅筆在“憔悴難對滿眼秋”底下畫了三道槓，紙都劃破了。
他把筆擱下，手指頭壓在破了洞的紙面上。
易青娥在角落裡收拾東西。
她把練功衫的袖子放下來，疊好毛巾塞進布包裡，又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
扎完了，她往導演席那邊看了一眼。
古存孝還坐在那兒，低著頭，花白的頭髮被頭頂那盞青白燈管照得發灰。
她從進省秦頭一天就在他手底下排戲，見過他摔劇本，見過他拍桌子，見過他吼，可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她走過去。
練功鞋踩在木地板上輕輕的，走到導演席旁邊站住，叫了一聲：“古師。”
古存孝把手指頭從劇本上拿開。
“青娥，你還沒走啊？”
“今天去八一的小院裡吃頓飯吧，來了這麼久，還沒一起吃過飯呢。”
古存孝想了想，把劇本合上。
他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用拳頭捶了捶。
“那就去吧。”
兩人出了省秦大院。
路上的梧桐樹被風一吹，嘩啦啦響，幾片葉子打著旋落在人行道上。
路邊賣甑糕的攤子還沒收，鐵甑裡冒著白氣，棗泥味被晚風送過來，甜絲絲的。
古存孝走了一段，忽然開口。
“青娥。”
“嗯？”
“額真是感覺自己老咧。”
易青娥的步子慢了半拍。
“怎麼會呢，您才六十出頭。”
古存孝看著城牆上那排剛亮起來的燈擺擺手，“額真是老了，額排的戲，這幫年輕人不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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