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半碗的時候，易青娥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起頭來。
“院子找好了？”
“找好了。”宋八一把嘴裡的面嚥下去，“下午收拾了一下午。”
“什麼樣的？”
“三間正房，東西廂房各一間。院子不大，可夠用了。”他頓了頓，“院裡有棵石榴樹。”
“還有石榴樹。”易青娥笑了一下，嘴角沾著一點紅亮亮的油星。
“嗯。”宋八一也笑了一下，“秋天該掛果了，到時候摘一個，你嚐嚐。”
“那額舅呢？”易青娥問。
“我想著，”宋八一說，“明天寫封信，託人捎回寧州去。”
“寫啥？”易青娥抬起眼。
宋八一想了想，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就寫，你在省秦安頓好了，宿舍有了，單團長人也不錯，團里正在攢新戲，”他停了停，看著易青娥，“還寫，省城遇著個熟人。”
易青娥的筷子也停了。
她垂下眼，半晌才說：“花姨苦。”
“嗯。”宋八一說，“你舅也苦，兩個人苦了這些年，總得有個人先知道，另一個人在哪裡。”
他把筷子拿起來，在碗裡輕輕攪了一下。
“信裡我把花姨的地址寫上，再告訴你舅，他要是願意來省城，我幫他去跑調令，省秦的樂隊缺不缺敲鼓的另說，先過來住一陣子也行。東廂房也給他留著，來了就有地方。”
易青娥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頭在碗沿上來回蹭了兩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宋八一，眼睛裡有一點潮氣。
“額舅不容易。”她說，聲音低低的。
“嗯。”宋八一也停了一下，“來一趟不容易，不來一趟也不容易。”
兩人都沒再接話。
麵碗裡還剩最後幾口，油汁己經有些涼了，紅亮亮地汪在碗底。
攤主在旁邊又澆了一勺滾油，刺啦一聲，香氣重新炸開來。
巷子口有人被這聲音吸引，停下腳踏車往這邊張望了一眼。
又吃了幾口，易青娥才開口說起省秦的事。
她把丁主任怎麼找上門來、單團長怎麼回的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宋八一聽著，眉頭先是微微皺了一下，聽到丁主任慫了的時候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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