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老槐樹底下，賣涼茶的老頭己經收了攤，只留下一張空矮桌，桌面上的茶漬還沒幹透。
再往裡走，拐進小巷子，巷子盡頭那扇木門安安靜靜地立著，門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本色。
宋八一從兜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裡，手腕一轉，鎖舌咔嗒一聲彈開了。
他推開門，木門吱呀一聲，門軸澀澀地響。
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
月光不算亮，是那種清清淡淡的白，從天上灑下來。
被石榴樹的枝杈篩成一片一片碎銀子，落在地上。
樹上那幾顆小石榴掛在枝頭，淺綠色的皮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白。
影子落在地上，風一吹，影子也跟著晃。
牆角不知誰家的蛐蛐在叫，一聲長一聲短，叫得慢悠悠的。
宋八一先進去，摸到正房門邊的燈繩，拉了一下。
燈是白熾燈，瓦數不大，光不怎麼亮，可在這靜夜裡，己經夠了。
易青娥跟著進去。
她在院子中間站住，轉了一圈，把院子看了一遍。
正房、廂房、石榴樹、壓水井、牆頭上那排碎玻璃......
“這就是你說的正房？”她指著那排屋子。
“嗯。”宋八一領她走到正房門口，推開門，“這間我住。”
屋子收拾得乾淨。
地上是夯實的泥地，靠牆一張床板，鋪著薄褥子，褥子上疊著一床碎花被子。
床邊一張木桌，桌上摞著幾本舊藥書，書皮磨得起了毛邊，最上面那本攤開著，書頁泛黃，上頭畫著一味藥的圖樣。
窗臺上擱著一隻搪瓷缸子，缸子底掉了瓷，露出鐵底子，跟易青娥宿舍窗臺上那隻一模一樣。
易青娥站在門口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她又跟著宋八一去看了東廂房和西廂房。
東廂房小些，窗戶朝東。
屋裡空著，一張床板，一把椅子，牆角擱著一個臉盆架，還沒放臉盆。
“東廂房給胡舅留著。”宋八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來了，這間屋子朝陽，早上太陽能照進來。他要是想敲鼓，把門一關，院子深，不吵人。”
“西廂房呢？”易青娥偏過頭看他。
“西廂房留著。”宋八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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