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著她的衣角，那件藍布衫子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她的頭髮還扎著，露出光潔的額頭，月光落在她額頭上，涼涼的。
宋八一欲言又止。
他張了張嘴，想說“明天我去寄信”，想說“你好好歇著”，想說“別忘了練功”。
可這些話都不像是他現在想說的。
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抬起手，把她鬢邊那一縷又散下來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
易青娥沒躲。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有。
有剛才院子裡那陣石榴樹下的風，有他嘴唇上油潑辣子的餘溫，有這些天從寧州到省城一路走過來的路，全擠在那一眼裡。
“回去了。”她說。
“嗯。”
她推門進去了。
鐵柵欄門在她身後輕輕晃了晃，沒有關嚴實，留了一道縫。
她走到院子中間，回過頭。
宋八一還站在門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首拖到門前的臺階底下。
她朝他揮了揮手，動作不大，手指頭張了張，又蜷回去。
宋八一轉過身，走了。
易青娥走到自己的宿舍前，看著那扇窗戶。
窗裡的燈是滅的，窗臺上那隻掉瓷的搪瓷缸子在月光底下反著一點暗暗的光。
她站了一會兒。
隔壁人家的收音機還在響，一個旦角兒在唱，嗓子尖尖細細的。
像一根絲線從窗戶縫裡鑽出來，在夜風裡一蕩一蕩的。
夜風一吹，棗樹葉子沙沙響了幾聲。
她轉身，往自己那扇窗走去。
推門進去，把燈拉亮。
屋裡還是那個樣子，木桌，木椅，床板，臉盆架，收拾得整整齊齊。
搪瓷缸子還擱在窗臺上，缸子底那個小黑點還在，她看了它一會兒，笑了笑。
然後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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