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存忠看了一眼那瓶酒，又看了一眼胡三元的臉，選擇了沉默。
胡三元坐下擰開瓶蓋，酒味立刻竄出來，是那種糧食釀的高度酒，聞著嗆，可嗆裡頭帶著一股子穀物的香。
他找出兩個空的搪瓷缸子倒滿。
一個推到苟存忠面前，一個端在自己手裡。
酒在缸子裡微微晃著，燈光照在上面，亮汪汪的。
苟存忠端起缸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口，酒辣，辣得他眯了一下眼，喉結往上一滾，又落下來。
胡三元也喝了一口。
酒從嗓子眼裡燒下去，熱辣辣的，一首熱到胃裡。
門房裡靜了一會兒。
白熾燈吊在頭頂上，燈絲嗡嗡地響。
胡三元把缸子擱在桌上，手指頭在缸子沿上來回蹭了兩圈。
“苟叔。”
“嗯。”
“額想去省城。”
苟存忠正端著缸子要喝，聽見這話，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頭，看了胡三元一眼。
“想去做什麼？”他把缸子擱下，擱得很輕，沒有聲音。
胡三元低著頭，看著缸子裡剩下的半缸酒。
酒面上漂著一點細碎的泡沫，一個一個破了。
“去找青娥，”他說，“還有——”他頓了頓，“花彩香也在省城。”
苟存忠把手從缸子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他知道胡三元和花彩香的事。
當年那倆人在劇團的時候，他是看在眼裡的。
兩個人一唱一敲，臺上臺下，誰看了不說一聲般配。
後來......
後來一個下了獄，一個懷了娃。
花彩香走的那天，天還沒亮，劇團門口只有幾隻麻雀在槐樹上叫。
胡三元那時候還在裡頭，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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