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是整塊老榆木刨出來的，紋理粗獷又紮實，靠牆一放，整個店面的氣就提起來了。
門頭上的匾也掛上去了。
黑底金字，三個大字——濟安堂。
他站在門口仰頭看了半天，匾還沒揭紅布，己經惹得過路的街坊探頭探腦地往裡頭張望。
鋪子算是差不多齊了，但他缺人。
坐堂大夫還好說，杜子騰己經把濟世堂關了，興沖沖地搬過來，嘴裡嚷嚷著“老子這破醫館終於升級了”，樂得跟過年似的。
可光有坐堂大夫不夠，他還缺一個在前頭管賬的——收方、抓藥、記賬、迎來送往，這些事他不能自己全乾了，杜子騰也幹不了。
最終，他想到了花彩香。
花彩香現在在順城巷擺攤賣涼皮，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和麵、蒸皮子、調辣油，推著那輛破三輪車出攤，風裡來雨裡去的，賺的是辛苦錢。
她的手藝好，回頭客不少，可擺攤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更重要的是她幫了易青娥許多，宋八一想還她個人情。
如果她能來濟安堂管賬，至少不用再風吹日曬了。
一份穩定的差事，不累，體面，還能跟胡三元離得近一點。
宋八一在櫃檯後面坐了一會兒，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盤了一遍，覺得靠譜。
傍晚，排練結束之後，易青娥從排練廳裡出來，就看見宋八一靠在省秦大院門口的石柱子上等她。
他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看見她出來，抬手晃了晃：“餓了吧？肉夾饃，趁熱。”
兩人在大院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易青娥確實是餓了，拆開油紙就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你怎麼過來了”。
宋八一沒急著說花彩香的事，先問她排練怎麼樣。
易青娥嚼著饃，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把饃嚥下去，把今天的事說了。
宋八一聽著，沒打斷她。
等她說完，他才開口：“花姨最近怎麼樣？”
易青娥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提起花彩香來，想了想說：“挺好的吧，前兩天她還問我唱腔練得怎麼樣了，說哪天讓我去找她，給我摳一段氣口。”
“她那個攤子，生意還行？”
“行是行，就是累。”易青娥把最後一口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天沒亮就得起來蒸皮子，晚上收了攤還得洗傢伙，一個人忙前忙後的。有一回下雨天我去找她，看見她就坐在三輪車旁邊打傘吃盒飯，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宋八一點了點頭，停了一下，然後說：“濟安堂快開張了，鋪子裝得差不多了，藥櫃也打好了，過兩天匾一揭就能營業。我正好缺個人管賬，想請花姨過來。”
易青娥扭過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半分：“你是說讓花姨去你鋪子裡當賬房？可她那個涼皮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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